灵力师和念力师都有三流、二流、一流之分。不入流与三流之间的区别在于能否将灵力或念力附着在自己身体之外的物体上,即灵力(念力)外附是三流的最大特征。二流在三流的基础上,能够依靠道纹获得属性附着。一流则是初步沟通天道,从而不依靠道纹使用部分特殊能力。宗师以下,念力与灵力无法同时激发,即不可能做到同时强化身体并使用精神攻击。当然,凡事皆有例外。
——《时之痕·异能学原理》
“颅骨骨裂,右手指骨小臂粉碎性骨折,左手……”
“你就说能不能救吧。”杨明打断了伤情陈述。
“99%以上。”白大褂扶了扶眼镜。
…………
陌生的天花板。
头疼欲裂。当然,本来就是裂的。
幽冷月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洒在床前。谁他妈夏天晚上开窗睡觉?至少也关上纱窗啊。
晚风微凉,夜深人静。蝉却耐不住寂寞,吵嚷了一片树丛。湿润的、阴凉的空气随着月光一并漫入房间,抚平伤痛蹙起的皱痕,一点红窗台上明灭。驱虫香。
手指动弹不了。根本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
双脚也动弹不了。
江风竭力扭动脖子。
呃……哦。
收回目光,躺平。
多少还期待着林雅或者是师姐眼睛通红,惊喜地在床边温柔地唤上一句:“你醒啦。”果然我还是太幼稚了吗?
或许是还没完全清醒,江风还没有找回平日里那种冷酷淡漠的感觉。
屁股坐着小板凳,额头压着江风的大腿,星落分署署长、高级督察、顶尖一流灵力师、江风的监护人——杨明睡得正香,仔细听,蝉鸣掩盖下,有轻微鼾声。风吹起右边袖子,空荡荡垂在地上。睡梦中,杨明忽然砸吧嘴,口水从嘴角流下。
江风等待了二十分钟,也没办法重新入睡。或者说,格外清醒,浑身上下每一处的疼痛都分外让人清醒,尤其是双腿。
麻了,麻惨了。
“喂,老杨。”江风声音格外沙哑,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继续说,“快醒醒,腿太麻了,扛不住,喂,醒醒!”
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嘴里含糊:“唔——呃——怎么了……怎么了?”
像黑夜里点燃蜡烛,杨明眼睛忽然亮了:“你醒啦。”
江风想点头,被疼痛制止:“嗯。你也醒啦。”
杨明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仰头,深深的哈欠:“啊——醒了好,醒了就好,不让人省心的小子。”
渐渐找回感觉,江风面无表情问道:“霍启怎样?”
“能咋样,医院躺了一天,没啥毛病,就被总署抓走了。”杨明左手拖着下巴,眼睛眯成细长条,“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是谁救了你嘞。”
“师姐吧。”江风答。
“欸?”杨明来了精神,挺起腰,一脸失望,对着江风指指点点,“小江啊,你这小子,就不考虑下,是你最敬爱的领导我嘛?”
“不是师姐吗?”江风反问。
杨明气愤起来了,想摆出凶狠的表情,又装不出来,只好泄了气,左手撑回下巴,拖长声音:“是的是的,都是你师姐的功劳。”
“我明白了,你就是偏爱小路!”过了会儿,杨明重重地一拍,拍在江风大腿上,拍得江风龇牙咧嘴,他却坏笑起来,大着嗓门,“怎么,要不要我帮你说说媒?虽然人小路比你大个五六岁,不过她模样好啊!还是说你喜欢更年轻的?唔姆姆,老林家的闺女也蛮标致的。哦对了,送你来医院那会儿,人小姑娘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有戏!”
杨明再一拍大腿,当然是江风的大腿,盯着江风眼睛,强调:“有戏!”
“啊——啊,”江风无奈,干脆合眼,“我唯独不想被某个我两倍年龄的单身汉说教。”
杨明沉默了,长久地沉默了。
外面走廊,断断续续咳嗽声。两个人竖起耳朵,听着脚步由远到近,再到远,最后消失不见。
然后又听到杨明的鼾声。
啊,很狡猾呢。
跟案件有关的一个字儿都不肯提。
江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我躺了多久了?手动不了,连生命环都没办法开机。
睡不着,睡不着。
…………
第二天清晨。
江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杨明什么时候走的。
天还黑着,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太阳。但这就是明城的清晨。高大的医院楼挡不住遥远之处,漆黑的高耸的城墙。
好消息是左手已经可以动了。
生命环显示的是议会纪元768年6月24日7时13分。两天前,我从双子大厦乙楼坠落,大约是被路雨师姐用风接住的吧。
老杨一定花了大价钱买灵药。一般的愈骨道纹,没有一周时间恢复不了。
右手指骨砸玻璃时碎了,而铸字砸头时右臂为护头骨头也碎了。乐观估计也要三天才能出院。
而精神受到的损伤更严重,四次念力爆发远远超过他这三流念力师的理论极限,少说一周都没办法动用念力了。
没有念力的影响就是感觉变迟钝了。比如说,直到她走到床边,江风才发觉。
看到他睁着眼睛,林雅先是无意识张开嘴,然后嘴角上扬,把手里拎的早餐摆在床头柜上。
她没化妆,和舞会上的样子不太一样,脸色有些憔悴,亚麻色的头发稍稍凌乱,几绺发丝垂在眼前。
“伺候好我爹了,就想着顺便给杨署长带份早饭,”林雅伸出手指,勾起发丝,挂到耳后,无情地破灭了江风某些心思,然后狡黠地瞥了江风一眼,“不过呢,既然杨署长不在,你又醒了,就给你吧。”
被她那双富有灵气的眸子一瞪,江风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直盯着林雅的脸似乎有些不合适。怎么回事呢?江风忙移开视线。都是念力消失惹的祸。暂时失去念力的自己,想保持那种冬天的冷冽感似乎有些困难。
看到左右手和脑袋缠满绷带的江风露出窘迫的神色,林雅忍不住悄悄地笑了,露出一颗虎牙,然后抿住嘴,熟练地从床底拉出一张凳子,坐在床头柜前。
“友情提醒一下,想上厕所的话,按头顶左边那个蓝色按钮,会有机器人过来协助你处理。紧急情况按红色按钮,会有真人过来。”林雅揭开包装,温热馥郁的包子的香味热腾腾地往外冒,“虽说灵力师的忍耐力比较强,不过你也躺了两天多了吧。”
“还好。其实我还不算灵力师,不入流呢。”
“啊?”林雅有些惊讶,“那么你是二流念力师?”
“三流。”
“啊这……”林雅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她的好奇心是强烈的,“没有恶意,不过高级督察不是至少二流吗?”
“我是例外。我们分署另外五个人两个二流,三个一流,只有我这么弱。”
“弱?你很强哦,江高督。那么过来,张嘴,啊——”林雅一手托着碟子,一手捏着包子,送到江风嘴边,“别担心,我洗好手过来的。”
早就被饥饿包围的江风不再多想,一口咬下。
“啊!你咬这么大力干什么?”林雅哭笑不得地看着绷带和江风脸上沾留的汤汁,“慢慢吃,包子它跑不掉。”
喉咙耸动,把食物一股脑地咽下肚,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全部吃完后,林雅擦干净江风的嘴和脸,提着垃圾就往外走:“走了。”
急匆匆地,似乎还有什么事。
在门口停住了,回头,林雅脸上有些踌躇:“三餐就我来送吧,我跟署长说。署长也太忙了,恐怕这两天没睡多久。哎,就是两天前我们遇到的那案子,可能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就是个初级督察,什么都不告诉我。”
说到这儿,林雅有些气愤地嘟起嘴,挥挥手:“走了,你自便。”
人刚消失,江风的左手就摸上了蓝色按钮。
“咚咚咚——”敲门声。
缩手。
是个健壮的青年,高个儿,相貌俊朗,与江风相仿年纪,黑色的制服显示出他督察的身份。
“齐伦?”看见来者,江风颇感意外。
齐伦点点头,没说话。
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轻放在床头,转头就往洗手间走。
水流声。
这家伙,越来越怪了。
齐伦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擦拭一把转轮手枪,吸干水分,抚摸抢身,仿佛在爱抚情人的脸庞,脸上露出病态的惬意。
这家伙,病得不轻啊。
“喂,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玩枪的?”江风按捺不住,主动出声。他明白,自己不说话,这家伙可以一言不发直到离开。
“都不是。”齐伦迷醉的眼神欣赏着枪,仿佛要将刻印在枪支上的道纹烙进心里,“顺路跑腿的。”
“顺路,啊?”经他一说,江风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集市那边……”
“余子归和他妹妹替你去了。”齐伦把手枪插回枪袋,走回病房,脸庞似乎带着病态的酡红,“我顺路替路姐送东西。”
师姐果然是记挂我的。江风内心小小地欣喜了下,再盯住齐伦:“那你呢?”
“我,我是去……”齐伦脱口,注意到江风深邃的眼神,半途改口,“好吧,这个给你。”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会儿,掏出一块糖果,扔给江风。
“哟,老李家做的月亮糖,你果然是懂我的嘛,老齐。”江风抓住,手加嘴撕开包裹,露出半月形殷红色糖果,含住,“唔,正宗!”
齐伦有些迷茫,沉默了,看了看门。
“喂,说吧,干嘛去?”江风可不会让齐伦临阵脱逃,用语言逮住他。
齐伦眼神有点失措,想了想,又开口:“我去找卖家。”
“卖家,什么卖家?”江风乘胜追击。
齐伦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但江风知道,老齐是不会撒谎的,也不擅长拒绝他人。只要等待就好了。
“玉佩有问题。找玉佩的卖家。带回署里。”齐伦避开江风眼睛,低下头,“就这么多了。”
“好的好的,不为难你了,去吧,路上小心。”江风下了逐客令。
齐伦点点头,逃跑似的溜了。
江风一拳砸在蓝色按钮上。
玉佩?霍启那小子,脖子上好像是挂着一块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