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按礼治江佑焜进宫请安的日子,江佑焜也仅有每月的今日才敢和夏皇后光明正大的见面。
“母后,如今形势对我们实为不利,还望母后能与东尧找机会交涉一番,看到底是儿子哪里做得不好让夏国君不满。”
“焜儿不必忧心,母后定会帮你将那几位大人再争取回来的。”夏皇后嘴上这么安慰,可心里却不托底,她对自己的那个哥哥无比了解,那是个完全不顾情分,只讲利益的人,她只盼望着自己和江佑焜对夏广勋而言还能有些用处。
江佑焜走出皇宫,途中与江佑烐擦肩而过可两人却并未有任何交流,但他清楚地看见了江佑烐眼里那抹得意的笑,和对自己的鄙夷与不屑。
江佑焜面无表情地走过,心中却无法平静,江佑烐胸有成竹的态度让他开始怀疑东尧真的彻彻底底选择了支持这位太子而放弃了自己,若真如此那恐怕自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当天夜里,夏皇后乔装打扮悄然出了皇宫,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轻轻摘掉斗篷上的黑帽。
“公主殿下很是守时。”
一穿着简陋的矮个男子瘸着腿走了进来,看见夏皇后也不行礼,神情淡淡的,全然没有半分恭敬之意。
“诸将军。”
夏皇后态度亦是淡淡的,她的高傲也不容许她向这个人低头,尽管面前的这位诸将军是夏广勋当年得以坐上皇位的最大的功臣,可他毕竟年事已高,腿脚也因伤病落下残疾,因而她对这人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诸为乙也不在乎夏皇后的无理,反而开门见山道:“公主殿下的来意我已猜到了,君上已然决定支持南洬太子,还望公主殿下不要阻止。”
“皇兄这是何意?太子究竟比焜儿强在哪里?为何突然变卦总该给本宫个理由!”
“南洬太子继位之后会完全听从君上的命令,届时南洬便如同是我东尧国土。”
“听从皇兄的命令?皇兄有何自信太子会听从他的?待他实力稳定他还会任由东尧摆布吗?本宫才是东尧人,江佑焜是本宫的儿子,选择他才最保险!”夏皇后呼吸急促,显然是处在暴怒的边缘。
诸为乙淡淡一笑,夏皇后的怒气根本震慑不住他,于是慢悠悠地说道:“公主殿下已经是南洬的皇后了,君上的决定就不必您来质疑了,南洬太子有把柄在东尧手上,君上能让他坐上皇位自然也能把他拉下来,他一定会乖乖听话的,至于江佑焜,说到底也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你!”夏皇后被诸为乙最后一句话气得全身颤抖,可却想不出该如何反驳,憋了许久才蹦出一句:“我会让皇兄后悔的,哼!”
夏皇后戴好帽子,气哄哄地上了马车,一路上她都咬着后槽牙,心中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诸为乙的态度也就是皇兄的态度,她心知自己在东尧已没有了一席之地,既如此她也只能狠下心来,什么东尧国君,什么南洬太子,既然挡了她的路,她就不会让他们如愿!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插在雨影珊房门外的柱子上。
雨影珊打开门用力将箭取下,看了看箭头的样式她挑了下眉,四下瞧了瞧然后回屋将箭藏在了床下,这才打开了上面绑着的布条。
“喂!看什么呢!”柯云山大摇大摆推门而入。
“你怎么不敲门啊!”雨影珊瞪了他一眼,随手把布条压在了书下。
“这么神秘。”柯云山“嘁”了一声,“给,跑了三条街给你买的点心。”
“这次没有葡萄干了吧?”
“放心,没有!”
雨影珊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抬起腿就往外走,见柯云山的眼神正瞄向自己压布条的书,一把将他推出去,“走!我有事情要说。”
“小姐,您找我。”付伯背着手笑眯眯地走来。
“付伯您坐,雨家可能还要拜托您看顾一些时日,我有事要去京城一趟。”
雨影珊话才一出口就引起了强烈反响,“你要去京城?那我陪你。”
“我也去。”
“我也去!”
“那我也要去!”
雨影珊无奈扶额道:“我去京城是有正事,雨影阑同我一起去是因为他在京任职,你们跟着去干嘛!”
“看着你啊!”几个人异口同声。
“看什么看!我多大人了!”
“就是因为你大了,有主意了,所以才要看着!”雨漓用力捏了捏雨影珊的鼻子,“我刚来雨家的时候你多乖,我可是说什么你都听的。”
“哎呦,这不也没过几年嘛!我现在也听话,听话行了吧!”
雨影珊转过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后又问:“雨漓跟着就跟着吧,淋儿,你又要干嘛?”
雨淋一听,马上蹲在雨影珊跟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说:“淋儿不想离开小姐,淋儿还要伺候小姐呢,小姐不在家淋儿睡不着……”
“睡不着?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睡不着过……”
“小姐……求你了……”雨淋用力摇晃着雨影珊的胳膊,把撒娇的本事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好,我认输,跟着啊跟着!”雨影珊放弃抵抗。
“那我呢?他们可都跟着了!”柯云山指指自己,甚至学着雨淋嘟起嘴来了。
“跟着,都跟着,我可惹不起你们。”雨影珊逃也似的阔步走了出去。
“你们这些孩子啊!”付伯笑看着周围的年轻人,有这些孩子在他也觉着自己年轻了许多,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雨影珊很久没有放松心情地驭马驰骋了,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自己最亲近的家人朋友,虽然不知道到了京城之后自己又会被下什么样的命令,但最起码现在是美好的。
“喂!你们也太慢了!南洬人果然是不行啊!”
“柯云山你说谁呢!雨影阑超过他!”
“好!”
“小姐——!等等我!这马不听我话啊啊啊!”
午间,几个人找了家酒楼,填饱一下饥肠辘辘的肠胃,柯云山喝了口酒问道:“影珊,你去京城到底是要干嘛?”
“你管那么多干嘛。”雨影珊只顾着吃,根本不想搭理他。
“哎,你这就不地道了,那布条我可是眼看着你藏起来的,咱们俩都这关系了,告诉我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跟你什么关系!闭上你的嘴!”雨影珊夹起一根鸡腿,“啪唧”一下扔进他碗里。
“什么布条?”雨影阑低声问道。
“喏,给你看。”雨影珊从袖中将布条拿出来交给雨影阑。
柯云山看着眼前一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区别对待不至于这么明显吧!凭什么他可以看!我就不行!”
雨影阑抬眼挑衅似的瞄了柯云山一眼,“我与你岂能一样。”
“嘁,有什么可神气的!”
雨淋眼珠子咕噜噜转,看着面前这三人的模样,轻轻碰了碰雨漓,耳语道:“雨漓姐姐,柯公子是在吃醋吗?”
“你才看出来?”
“那小姐和公子……”
“谁知道了,拧巴着呢!”
雨淋眼睛里染上笑,低声自语道:“要是公子和小姐真能在一起就好了,那样就又成一家人了。”
到了京城的当晚,雨影珊就秘密进了宫,拿出代表江源的腰牌,雨影珊轻而易举地就到了江源处理政务的南苑。
“民女雨影珊求见陛下。”雨影珊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耳力极好的江源听到了。
“进来。”
雨影珊给江源行了大礼,江源见了连忙亲自站起身将雨影珊扶了起来。
雨影珊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平日里对自己都是淡淡的,今儿是怎么了?
“陛下召民女前来可是有何吩咐?”雨影珊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一步,在搞清楚陛下意图之前,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坏了规矩的好。
江源显然也意识到了雨影珊的疏离,眼里落寞一闪而过,回到座上又翻起奏折,“召你来是想问你些事。”
“陛下请问。”
“此次坠崖身子可有碍?”
“劳陛下忧心,民女身子并无碍。”
“那便好,那便好。”
听出江源的语气中似是松了口气,雨影珊稍有讶异地悄悄抬头瞄了他一眼。
“咳。”感受到雨影珊的目光,江源尴尬地咳了一声,而后继续问道:“袭击你们的人,你心中可有主意了?”
“回陛下,尚无。”雨影珊心里嘀咕:还不是您那宝贝太子干的,我也不敢说啊……
“此事朕就不插手了,交给你自己去查吧。”
“是。”
“太子和忠亲王,你怎么想?”江源终于步入了正题。
“这……民女不敢妄议朝政。”雨影珊慌忙跪下。
“谁让你跪了,起来。”江源叹了口气,“朕让你说你说便是。”
“若民女说的话有何不妥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你随意说,朕都恕你无罪。”
有了江源这话雨影珊终于不再推辞,“谢陛下。依民女之见,太子殿下确有治国之才,但…太子殿下并非是心胸宽广之人,而且依照南洬律法,太子他……”
“朕知道,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他才会笼络那些东尧臣子。”
“陛下都已知道了。”
“朕的儿子,朕自然了解,他定是与东尧那边定了什么协议,既如此他也不必在这太子的位置上坐太久了。”江源眯起眼睛,与父子之情相比,自然还是江山社稷更重要些。
“陛下已做好决定了?”
“嗯,朕的这几个儿子,如今看也就是焜儿还能看得出些才能来,只不过最近太子抢了他的人,他和皇后心中必定难安,皇后毕竟是个女人,在这后宫中她也翻不出多大风浪,可焜儿……雨影珊,你与焜儿走得近,看着他些,你也在京城多待些时日,江湖上的事先放一放。”江源这样的态度似是真的要彻底放弃太子了。
“是,民女遵旨。”
雨影珊走后,江源身边的赵德真一边为江源斟茶一边问道:“陛下别怪老奴多嘴,忠亲王殿下毕竟也是皇后之子,即便是日后……怕是东尧也会插上一脚啊。”
江源听了赵德真的话淡然一笑,“此次东尧已然是得罪了皇后,况且焜儿也不是她亲儿子,东尧想插手南洬朝堂,就凭夏广勋那厮,还没那个本事。”
赵德真这么一听,心下也算有了答案,有了江源这话,他也就不怕站错了队了,于是说道:“还是陛下想的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