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洗佛节,佛教上的大日子,也被称为是佛祖诞生之日,每一年的今日江源都会举办家宴,一同吃斋,以示对佛祖的尊重。
“今日是洗佛节,朕安排了法事,我们先去观礼然后再用斋膳。”江源今日穿得朴素,毕竟是洗佛日,不得太过铺张。
“母后怎么也来了,她不是还在禁足吗?”江佑煐凑到江佑焿旁边小声问道。
“许是今日是洗佛日,母后即便有错,在今日也能暂时原谅吧。”
法事持续了整整一上午,众人也跪了整整一个上午,即便是雨影阑也觉得浑身酸痛,更别提已经失去内力的雨影珊了。
看着雨影珊额上的细汗,雨影阑有些心疼,可碍于对佛祖的恭敬,他也只能默默看着,心中盼着法事快些结束。
好在半个时辰后法事便结束了,雨影阑不着痕迹地扶住雨影珊,“慢点。”
“没事。”雨影珊也觉得双膝无力,若不是雨影阑扶她这一把,她还真的险些又跪回去。
“多谢大师为我南洬诵经祈福。”江源让赵德真亲自将法师送出皇宫,然后道:“好了,这一上午,你们也都该饿了吧,走吧去用午膳吧。”
众人坐在桌前,表面上虽都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但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各怀心事,除了江源,每个人都知道今日会有大事发生,即便是被禁足多日的夏皇后,都在前几日接到了江佑烐的告知,要她在必要关头助自己一臂之力。
“平日里吃惯了大鱼大肉,今日吃得清淡些,怎么,看你们食欲都不大好?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着,快动筷子!”
“是。”
“父皇。”江佑烐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身。
随着他的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儿臣做太子的这些年,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父皇也一直颇为担待,如今儿臣也知道儿臣不配再继续占着这个太子之位,儿臣今日便以茶代酒,谢过父皇多年来对儿臣的厚爱,若母妃在天有灵,也会感谢父皇对儿臣的照顾的。”江佑烐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
“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父皇又岂会不知你的苦,终究还是父皇对不起你和你的母妃,你放心,今后你即便不再是太子,父皇也会竭尽所能补偿你的。”江源听出了江佑烐话中的伤感,又隐隐觉出他话中似乎还有些许决绝,平日里自己这个儿子也不是好说话的主,怎的今日主动就要辞掉太子之位了?
“父皇所说可是发自真心?”江佑烐目光灼灼看着江源。
“朕说话自然是句句真心。”
“既然父皇有心补偿儿臣,儿臣作为太子这些年对于我南洬政事也颇有心德,若是父皇尚还怀有真心,那便将整个南洬交给儿臣吧!”江佑烐一边说着一边逼近江源,他的野心在此时此刻终于不用再隐藏下去了。
“你!你要取朕而代之?!”江源不可思议地盯着江佑烐,“烐儿,你疯了!”
“儿臣没疯!儿臣只是想要回本就属于儿臣的东西!父皇,你就说你是让还是不让!”
“逆子!逆子!江佑烐!你想夺权篡位!”江源气得浑身颤抖。
“父皇,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您逼的啊!我的脚趾可是为了您才断的!您忘了您当初是如何在我母妃面前保证的吗?可今日,您却要夺取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我这不叫篡权!这本就应该是我的!”江佑烐咆哮着,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愤懑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烐儿,你太让朕失望了!”江源眼中全是痛惜,“若你是个堪当大用之材,朕力排众议也会让你在你的太子之位上坐稳当,可是你!心胸狭隘,还在朝中发展势力,甚至不惜与东尧勾结!你这样的人,让朕如何放心将南洬交给你!”
“我心胸狭隘?是,我是心胸狭隘,可这一切都是父皇你逼的!您让江佑焜与我对抗,又提拔小七,让他帮您处理朝政,还让雨影珊处处与我作对,对了,差点忘了,雨影珊也是您的女儿吧,这么说我还得叫她一声妹妹吧!父皇,这么大个秘密,我这个好妹妹她自己知道了吗?”江佑烐看着江源满脸讽刺,若是雨影珊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都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利用,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你怎会知道……”江源瞬间没了气势,心虚地瞥了一眼雨影珊。
雨影珊感受到了江源的目光,抬头回望回去,轻笑了一声,道:“太子殿下就不必白费心机挑拨离间了,我自己的身世我早就清楚了,而且我也已经找皇后娘娘确认过了,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和皇后娘娘联手了吗?怎么,这个秘密她没告诉你啊?”
雨影珊很聪明,两句话就把矛盾转移到了江佑烐和夏皇后身上。
“雨家主挑拨离间的本事也很不赖啊!”江佑烐恨恨地盯着雨影珊,“不过你也神气不了多久了,钱公公,让人都出来吧!”
随着江佑烐一声令下,钱公公带着一众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烐儿,你是铁了心要反是吗?”江源坐回到位子上,失落地道。
“是!父皇,别怪儿子心狠,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反抗者杀无赦!”
“是!”
江佑烐接过钱公公递来的剑,然后将剑搭在江源的脖子上,冷声道:“父皇,传国玉玺交出来吧!”
“你杀了朕吧,朕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传国玉玺在哪!”
“父皇,您别逼儿子!”江佑烐的剑又重了一分,江源的脖颈也因此染上一道血痕。
“你不要伤害父皇!”江佑焿冲了上去,却被钱公公拦住。
“小七,你别急啊,很快就轮到你了。”江佑烐对有机会取代自己的幼弟充满了敌意。
看见江源和江佑焿被控制,雨影珊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给和瑾使了个眼色。
和瑾意会,悄悄点燃了身后的炮捻,炮捻一直连到门外的信号弹,嗖地一声,天空炸开了一朵烟火。
“怎么回事!”江佑烐受惊回头。
“殿下!是信号弹!”
“信号弹?你们有防备?!”江佑烐惊怒道。
雨影珊没说话,只是悠闲地看了他一眼。
“快!东尧的人呢!让他们赶快进宫,快!”
江源瞪大眼睛,怒道:“你还勾结了东尧人一同逼宫!”
“父皇别动怒,儿子勾结东尧人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而且您的皇后还是个东尧公主,您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
“陛下不必担忧,东尧人进不来。”雨影阑站起身恭敬地道,完全不把江佑烐放在眼里,“即便太子殿下找来了东尧人,又私藏武器装备,可宫外有子桑将军,北元勇武王和李家坐镇,他们一个人也进不来。”
“你们竟集结了这么多人?!”江佑焜眼中惊怒,瞪视着钱公公,对方如此大的动作他竟没能发现,反而让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计划,这是怎么做的事!
“殿下,是老奴办事不利,不过东尧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时半会他们赶不进来,只要尽快结束此处……”钱公公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他脸上苍老的沟壑更加的阴狠可怖。
江佑烐的表情轻松了些,“也是,这里都是我的人,你们也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父皇,玉玺!”抬起高傲的脖颈,江佑烐目光灼灼,又紧了紧手上的剑。
“烐儿…罢了,给你就给你吧……”江源回过身两手颤抖着从一旁上了机关的抽屉中捧出了象征着南洬江山的传国玉玺。
江佑烐的目光在看到玉玺的刹那,倏地亮了起来,“交给我!”
江源犹豫着将玉玺递了过去,江佑烐等不及地一把抢过,手上长剑也在这一刻离开了江源的脖颈。
雨影阑眼尖手快,电光火石间猛地从一旁闯过来,一脚就将江佑烐踹飞了出去。
手上的玉玺“当”地一声砸在地上,恰巧就滚落到了江佑焜脚边,江佑焜急忙将玉玺护住。
“雨影阑!你找死!”
雨影阑已经把江源严严地护在身后,江佑烐再想下手着实是困难,虽然身边也有钱公公这样的高手,可另一边除了雨影阑还有江佑焜和江佑煐,虽然他们的功夫不如钱公公,可若是连起手来,自己这边也绝捞不到好处。
既然硬碰硬不成,那就只能用迂回手段,江佑烐也听说了雨影珊内力尽失的事,正好趁此机会试探试探。
悄悄给钱公公施了个眼色,钱公公受意趁人不备一掌向雨影珊的胸口拍去。
“珊儿小心!”
“妹妹!”
“小姐!”
雨影珊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想要做些反应却就是挪不动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钱公公愈发逼近的脸,果然!雨影珊的功夫废了!
雨影阑抢先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向雨影珊扑去,这边雨影珊被雨影阑救下,另一边夏皇后趁此机会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向江源刺去!
“父皇!”江佑焿眼睛尖,在混乱中发觉有一束寒光晃进自己的眼睛,脚比脑子快,三步并成两步冲过去生生挡在了江源身前。
匕首刺破皮肤,深深没入到江佑焿的血肉当中。
“焿儿!!”
“小七!!”
看着软倒在自己怀中的小儿子,江源心痛如绞,他哪能想到自己从未偏爱过的儿子竟会在最危险的时刻替自己挡住这致命的一刀。
一把扯过双手染血呆愣在原地的夏皇后,众人纷纷将江佑焿围在中央,江佑焿的伤并不致命,可血却止不住地涌出来,若是不及时止血,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夏淑妍!!!”江源红了眼睛,自己的枕边人竟然要对自己下毒手!而且还害了自己的儿子!
“陛下,要尽快给安王殿下止血!”雨影珊查看了江佑焿的状态,急道。
“对!对!”江源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喝道:“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江佑烐看着面前的场景,深深地觉着这些人才是一家人,这一家里面哪里有自己的位置,又或许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位置,哂笑一声,江佑焿恶狠狠地道:“我在这还想传太医?放心,今日你谁都逃不了,这里就你们的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