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影珊给自己泡了一壶新产的富艼茶,杯中翠绿甚是好看,尝了一口味苦回甘,果然最新的富艼茶味道最是甘甜。
“为陛下挑选的寿诞贺礼倒是小姐先尝上了。”雨淋趴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壶茶,间或瞟上雨影珊一两眼。
“我不先尝哪知道这茶倒底好不好,再说了这茶可是我亲自采摘挑选的,我当然要品尝一下自己的劳动果实。”雨影珊又呷了一口,满眼趣味的看着雨淋,然后又拿出一个茶杯给雨淋倒了一杯,“行了,喝吧,馋猫。”
“嘿嘿,谢谢小姐!”雨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啊,好喝!”
“这茶要细细品,哪有你这么喝的,牛饮。”雨影珊摇摇头又给雨淋续了一杯。
“我又不是小姐,讲究那么多干嘛?再说了喝茶的主要目的难道不该是解渴吗?”雨淋一个仰头,一杯茶又没了。
“呵,好,我们淋儿说的最有道理了。”雨影珊不厌其烦的给雨淋续茶,一壶茶很快便见了底,这两人还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谁才是仆。
“对了小姐,去给陛下送贺礼的是谁呀?你不是说你得罪了太子吗?可得千万小心。”雨淋难得板起了那张小胖脸。
“等你提醒我啊,黄花菜都凉了,放心,我派雨雪亲自护送,不会出差错的。”
为了保证新茶能够赶在南洬帝江源的寿诞前送到,雨雪快马加鞭,仅用了小半个月就将富艼茶送到了宫中,刚刚好,距离江源的寿诞还剩两日。
不过雨雪虽是去送贺礼但依规矩他并不能入到宫中,因而贺礼只能交给江源的贴身太监,赵德真手上,江源的贺礼都会经过他的查验后,安顿在特定的库房内,想来入了宫也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雨影珊知道雨雪好不容易去一次京城,所以特意给了他一段时间的假,让他在京城多留上几日,特别是雨霜又同在京城,即便是雨雪想回来恐怕雨霜也不会轻易放他走。
没过多久,雨影珊正在小厨房观摩雨淋展示厨艺时,窗外咕咕的信鸽叫吸引了雨影珊的注意力。
雨影珊打开窗伸出手,信鸽乖乖的蹦进了雨影珊手中,雨影珊拆下信鸽腿上信笺,打开细细看了起来。
雨影珊越看眉头皱的越深,看到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将信笺扔进了灶膛。
“小姐怎么了?”雨淋见雨影珊神色不对,凑过来问道。
“雨雪给我来了信,说陛下喝了我进贡的富艼茶后吐血昏迷,至今未醒。”雨影珊沉声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那这可怎么办?小姐……”雨淋自幼生活在雨家,每日无忧无虑,被雨影珊保护的很好,平生第一次碰到这等事顿时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没事的,淋儿别担心,雨家多年来为陛下效力,代替皇家解决江湖中事,陛下如今只是昏迷,若陛下能及时醒来,我自能恢复清白,所以只要坚持到陛下清醒雨家就不会有事。”雨影珊虽这么说,可心中也是没底,但却只能先如此安慰雨淋。
“那若是陛下醒不来呢?”雨淋自知此话大逆不道,可仍是没忍住嘟囔了出来。
“淋儿,切莫胡说。”雨影珊其实心中也有此担忧,但她心里有数自己进贡的茶叶绝不会有问题,此事定然是有人蓄意陷害,而与自己结仇又有能力陷害自己的除了太子她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既是太子,那陛下就不会有危险,毕竟弑君杀父的罪名也不是他敢担的。
“陛下昏迷,此时必是太子监国,想来过不了几日领命捉拿我的人就该到了。”雨影珊猜想着来捉拿自己的人会是谁,这类事都应是刑部主理,既是刑部那来的人会不会是……,真不希望是他。
雨影珊心中祈祷着不要是雨影阑,自己锒铛入狱这种狼狈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要雨影阑看见,可天不遂人愿,几日后带着人马围住雨家的偏偏就是他!
“雨家家主雨影珊毒害陛下,证据确凿,太子殿下下令将雨影珊押解回京,听候发落!”雨影阑的声音冷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毒害陛下?证据确凿?哼!本家主进贡于陛下的富艼茶自进了宫中就不再受我雨家掌控,如何算证据确凿?”雨影珊的语气也甚是强硬。
“雨家主既不认,那便是不打算随本官回京了?”
“随雨大人回京自是可以,不过我无罪,所以我不会坐那囚车回京。”
“呵。”雨影阑被雨影珊倔强的样子逗笑了,从小就这样,最是在乎自己那点面子,“不坐囚车,那雨家主打算如何?”
“自是要做马车,还是要四匹马那种。”
“而且我也要跟去。”
“我也是我也是!我要跟小姐一起走!”
雨漓和雨淋此时插话进来。
“你们家主是进京问罪,不是进京游览。”雨影阑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雨家人在雨影珊的带领下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们两人跟着瞎掺和什么?”雨影珊有些无奈。
“我答应过爷爷,不能离开你半步。”
“我也不能离开小姐半步!”
“你们……”雨影珊挠了挠头,而后抬起头大言不惭道:“那便烦劳雨大人费心了。”
“诶诶诶,那我也去!”雨送春见雨淋和雨漓都能跟去,他也想跟着凑个热闹。
“送春,你就留在雨家吧,帮帮付伯,而且雨深秋那厮还需你来治他呢。”雨影珊回身劝道。雨影阑的脸已经很黑了,要是再带上个雨送春,雨影阑怕是真会把自己塞进囚车的。
“嗯……那好吧……”雨送春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好了,别废话了,上路吧。”雨影阑官袖一甩,不等雨影珊回应率先走出雨家。
从辅州到京城路途不近,辅州地域又多山路,即便是加紧赶路也走不了多快,更何况雨影珊一路上刻意拖延,等到了京城已是一月以后。
雨影珊和雨影阑虽关系尴尬,但雨影阑终究是念着兄妹之情,不忍雨影珊直奔京城赴死,因而路上也便由着雨影珊拖延时间。
甫一到京雨影珊就被太子下令打入了刑部大牢,任凭雨淋雨漓再如何不情愿也无法与太子的命令相悖。雨影珊也没想到,自己拖了整整一月陛下竟仍未清醒,难不成天真要亡我?若这谋害圣上之罪真的做实,那可不管自己是不是雨家家主都难逃一死。
太子下了死命令,最迟七天,必要让刑部想办法使雨影珊认下这大逆不道的重罪。可雨影珊不认,刑部又能有什么高明的办法,除了上刑怕也并无其他法子,况且刑部尚书陆坚早就因雨家之事对雨影珊颇有偏见,虽明知她并无谋害陛下的动机,但也确想借此机会教训教训这妖女,若真是不甚让其丢了性命,那也是因果报应,并无甚可惜的。
“雨姑娘,我劝你还是招了吧,我们刑部的刑罚可不是你这柔弱的姑娘受得住的,受刑之后你仍是要招,还不如趁现在少吃些苦头,在这罪状上画个押事儿也就算结了。”
雨影珊被绑在刑架上,脸上并无恐慌之意,甚至还带着些许微笑,“这位大人,您可别唬我,我若真在这罪状上画了押,那这事也确实算是了了,大人对上头有了交待,我嘛,估计这小命儿也就交待了。”
那名刑部官员怒哼一声:“雨姑娘当真是巧舌如簧,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选这些刑具打算先尝哪样?”
雨影珊没再说话,但脸上无所谓的表情却让那刑部官员知道,这女子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皮鞭上浸了盐水,这抽在身上定是皮开肉绽,疼痛入骨。雨影珊看着这鞭上泡涨起来的突刺,吞了下口水。
“唰”皮鞭挥起,带起的劲风刮的雨影珊脸颊生疼,看来此人也定是习武之人,手劲之大令人生怖。
雨影珊下意识的闭紧双眼,等着这一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可等了半晌预想的疼痛也没有到来,睁开眼睛,看到鞭子悬在空中,正紧紧缠在雨影阑臂上。
“郑大人,这里就先交给我吧。”雨影阑从郑大人手中接过鞭子,这位郑大人比雨影阑矮了一品,因此也不敢不依。
刑室之中再无旁人,雨影珊静静看着雨影阑,想不到他们二人之间竟会有今日之情形,自嘲的笑了笑,轻轻问了句:“雨大人是来审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雨影阑将鞭子放到一旁。
“雨大人怎知?”雨影珊对雨影阑的信任十分受用。
雨影阑瞥了雨影珊一眼道:“雨家与皇家本就同出一支,虽已历经多年,雨家与皇家早已无甚血缘,可这些年来雨家一直在为皇家处理江湖诸事,你身为雨家家主自是直接听命于陛下,既如此你又如何会有谋害圣上之心。”
“不愧是出身雨家的公子,对雨家的事知道的倒是清楚。”雨影珊低下眼叹了口气,“只可惜,此事除了陛下和你我并无第四人知晓,如今陛下昏迷不醒,无人可以替我脱罪,我自己也是百口莫辩,怕是这次真是要栽在这了。”
雨影阑知道雨影珊说的都是事实,现下太子监国,太子和雨影珊又早已结了仇,这次雨影珊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太子给了刑部什么命令?”
“七日内,让你认罪画押。”
“你知道我不会画。”
“嗯。”
“那你打算如何?”
“你打算让我如何?”
雨影珊注视雨影阑半晌,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坚定,“还请雨大人上刑吧。”
“你当真?这浸了盐水的鞭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受的。”雨影阑蹙眉看着雨影珊。
“不上刑,你如何与太子交待?”雨影珊说完这话,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太子为何会让雨影阑押送自己入京,又为何会把自己全权交给刑部,看来太子已经查明了六年前雨家变故,以及雨影阑和陆坚与自己的关系,借雨影阑和陆坚与自己之间的恩怨将他的眼中钉除掉,太子真是好心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