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估摸着晖零宗弟子也都该睡了,雨影珊三个身着夜行衣悄悄从后院墙头飞进了晖零宗。
进了院子,里面已经没有了亮灯的屋子,柯云山左右看了看,悄声问道:“这黑咕隆咚的,我们往哪走?”
“去那边。”雨影珊指了一个方向。雨影珊在江湖上混久了,每一家大概会把仓库或者密室设置到哪里她大概也可以猜到。
“那里是不是就是仓库了?”雨影阑带着雨影珊走向一处偏僻甚至看起来有些破烂的小屋。
走过去,雨影珊拎起小屋门上拴着的门锁,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间小屋虽不起眼,但它的锁却不简单,雨影珊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已经找对地方了。
雨影珊又用老方法,将耳坠摘下来,用它的耳针尝试开起了锁。
鼓捣了半天,她都没能把锁打开,撇了撇嘴抱怨了一句:“什么破锁,这么难开!”
“我来试试吧。”一旁的雨影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打开后里面是一套专业的开锁工具。
“雨影阑,你要改行啊……”雨影珊一脸诧异。
“呵,我开锁的本事虽不如你,但有了得手的工具也该是能事半功倍了吧。”雨影阑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副顽劣模样,拿出几样工具,在锁上稍稍捅上几下,便听见锁芯“咔啦”一声。
将锁拿下来,雨影阑推开屋门率先走了进去,然后说道:“进来吧。”
柯云山点燃火折子,火光闪烁着将周围的环境点亮。
库房里有不少箱子,一眼望去并不知道哪些才是装丹药的,可仔细来看,放在内侧的几个箱子明显比其他箱子要新上许多,而且箱子的木料也不是寻常木材,雨影珊四处看了看后,径直就走向了那几个箱子。
“你们来看。”雨影珊将雨影阑和柯云山招到身边来,打开那几个箱子,从箱内取出仅剩的几个小木盒,盒中装的正是他们要找的丹药。
雨影阑拿出一颗放在鼻下嗅了嗅,蹙起了眉头说道:“真的是洗髓丹。”
听雨影阑这么说,柯云山也不禁拿出了一颗丹药闻了闻,“晖零宗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雨影珊盯着洗髓丹思考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将箱子恢复原样,转身说道:“走吧,先回去再说。”
三人借着月色轻盈地飞出了晖零宗,回到了客栈。
一桌五人围在一起,雨霜先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公子,小姐,怎么样?是洗髓丹吗?”
“嗯。”雨影阑点了点头。
“那这晖零宗手笔也太大了吧!”雨霜虽早有怀疑,但确定就是洗髓丹之后他仍是免不得震惊。
“不是晖零宗的手笔大,是他背后的帮手手笔大。”雨影珊勾了勾嘴角。
“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帮助晖零宗?可会是谁?又是为了什么?”雨雪皱起眉。
雨霜雨雪不明白,可雨影阑却想明白了,他肯定地说道:“是太子。”
“我想也是。”雨影珊与雨影阑相视一笑。
“太子?南洬太子江佑烐?”柯云山听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疑惑了。
“不错。”雨影珊点了点头。
“可…这是为什么?”柯云山此时真的是一头雾水,他本以为雨家是为南洬帝做事的,可为何太子又要和雨影珊作对?太子难道不是南洬帝最疼爱的儿子吗?
“太子本就与我不和,而且有这个财力弄到如此多洗髓丹的也只有皇家之人了,所以除了他不会有旁人。”雨影珊想到太子,眼神冷冽。
“可即便是太子,这一批洗髓丹所需的银两也不是小数目,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雨雪问道。
雨影阑在朝中多年,知道太子背后有工部和户部支持,而这两部又是六部中最能敛财的两部,那些钱财左不过就是太子从这两部里捞的好处,于是说道:工部户部向来是唯太子马首是瞻,若是想查这笔钱的来源,查他们就好。”
雨影珊往椅子后面一靠,二郎腿也翘了起来,勃勃斗志从眼中流出,说道:“自然是要查的,我堂堂雨家还能让个小晖零宗欺负了?太子做靠山又能如何,我还怕了不成?”
柯云山看着雨影珊的模样不禁露出笑容,心中想着: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有气魄!
“小姐,你又要开始得罪人了。”雨霜最不怕的就是惹麻烦,所以说这话的语气也尽是兴奋。
“他们都不怕得罪我,我还怕得罪他们?”
“可是……”雨雪的性子谨慎,总觉得不太妥,犹豫了犹豫说道:“太子若是想在江湖上找个依附于他的宗派,为何要选名不见经传的晖零宗?虽然像李家这样的大家他笼络不了,可芮家,桦络门这样的宗派,他若是诚心想笼络该也不会做不到吧?这件事真的是太子推波助澜吗?”
“江湖上但凡是有些名望的宗门都有自己的规矩,不会一切都听太子安排,而且他们一般也不太愿意与朝中过多牵扯,可晖零宗不一样,只要是有好处,跟谁合作都无所谓,太子也可以借此掌握他们,更何况晖零宗刚与雨家结仇,无疑是太子的第一选择。”雨影阑将其中因由看得透彻,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一个比雨影珊还要精明的人。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小姐打算怎么做?”雨雪看向雨影珊。
雨影珊哼哼一笑说道:“查太子自然是我们的忠亲王殿下最合适,我想他也很愿意给太子添添恶心。”
第二日一早雨影珊就飞鸽传书给江佑焜,让他调查关于太子是否贪墨公款一事。
江佑焜接到雨影珊的飞鸽传书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此事,他与太子作对多年,对太子的了解甚至不弱于他对自己的了解,所以工部和户部已经归入到太子麾下之事他也十分清楚,而且他更清楚的是,掌握着这两部就相当于是掌握着国库中大部分银子,如此巨大的诱惑想要做到不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江佑焜也明白,他清楚的事,他的父皇更加清楚,他明知太子的手定不会干干净净却仍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不会追问,也由此可见他的父皇有多宠爱自己这个儿子。
江佑焜曾问过夏皇后太子为何会独得父皇青睐,夏皇后也告诉了他原因。
多年前,在当今陛下还是亲王的时候,皇子之间的斗争十分严酷,当时的江源在这场争斗中可以说是举步维艰,身边只有他的王妃对他不离不弃,王妃带着年仅四岁的江佑烐在宫中受尽屈辱。
寒冷的冬夜,王妃和江佑烐被当时的皇位有力竞争者鲁王的母亲,厉贵妃锁在宫中一处废弃的庭院里,那是深冬,又是整整一夜即便是正值壮年的男子也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年幼孩童。
第二日,当江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王妃和世子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倒在了雪地当中气息奄奄。
江源近乎疯魔般将王妃和江佑烐抱回了王府,太医院的全体太医救治了整整一夜才堪堪保住了王妃的性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宋老成为了江源最为信任的一位太医。
好在江佑烐一整夜都被王妃护在怀中,王妃用自己体温保住了他的命,只是他仍不免受到了些不可挽回的损伤。
可怜王妃虽活了下来可身子却是大不如前,两年后的一场风寒便彻底将她带离了江源的身边。
自此江源下定决心定要坐上帝位,为他最心爱的女人和儿子复仇!江源杀伐果决,大刀阔斧地击败了他的竞争对手,成为了太子,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皇位。
江源成为南洬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江佑烐为太子,追封王妃为皇后,之后他虽又封了新后,纳了妃子,又有了其他的子女,可江佑烐始终都是他的心头肉,是他想到先后时唯一的安慰。
江佑焜心中明知太子在父皇心中的份量却仍旧想要博上一博,只因他不愿永远寄人篱下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
江佑焜也是个可怜人,自己的生母位份不高,在宫中也并不受重视,也就因此他从小就被比他大上十二岁的太子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之后他的生母难产而亡,江佑焜也就失去了他在宫中唯一的倚靠,他那时虽小却也明白母亲是被奸人害死的,小小的他悄悄溜进产房,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难产力竭而亡,这给他的内心带来了巨大的阴影,后来他虽被交给夏皇后抚养,地位也算得上是一步登天,可养母毕竟不是生母,他在夏皇后面前的谦卑恭谨也全都是源于他与夏皇后的疏离。
他从小就极听夏皇后的话,从不敢有忤逆之举,但他却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要自己做主,而且太子有意无意仍是不断地找他麻烦,这也坚定了他不断向上爬的决心,短短几年他便从一个默默不闻的皇子成为了众亲王中地位最高的忠亲王,也是朝中唯一一位敢与太子叫板的亲王。
江佑焜坐在书房练字,只见他握笔有力,笔下诗句行云流水般流淌出来,若是旁人在场定会对江佑焜的字赞不绝口,可在他身边伺候了一段时间的十八却看得出,江佑焜的心并不在字中。
果然,一页纸未等写满江佑焜就放下了笔。自他收到雨影珊的传书已经有几日时间了,可他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入手,此时他正在为此事烦扰。
“殿下可是在为小姐说的事烦心?”十八看着江佑焜紧锁的眉头忍不住问道。
“嗯。”江佑焜并不愿与她多言。
十八感受到了江佑焜疏离的态度心底叹了口气,但犹豫了一下仍是说道:“工部现今不正在城外修建皇家别庄吗?奴婢听说陛下还派了太子殿下监工,再过不到一个月应该就可以验收了,殿下要查太子殿下,从别庄入手岂不是……”
“嘁。”不等十八说完,江佑焜便不屑地打断了她,瞥了她一眼后说道:“你以为本王想不到?只是太子防本王防得紧,想要接近别庄谈何容易。”
“那若不是殿下亲自去,太子殿下也不会那么警惕了吧。”十八轻声提议道。
“我府中的得力之人他大多都识得,如何能让太子放松警惕?”
“太子殿下……应该是不识得奴婢吧……”十八试探着说道。
“你?”江佑焜差一点儿笑出来,“你能做什么?功夫也没有,又是这么个软弱的性子,别说,若真是你去太子还真不会有什么警惕。”
十八被江佑焜嘲讽到把头深深埋在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看十八这副样子江佑焜心中竟生出一丝内疚,但很快这一丝内疚就被他从心里赶了出去,“你若是想去便试试吧,不过小心别露出马脚,被抓了本王可不会救你。”说完,江佑焜便丢下十八一个人离开了。
“殿下,我不会让你一直瞧不起我的。”十八擦掉眼泪,眼神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