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上的风雪还在往里吹,梁上的条条红绸垂下来拂过我的脸颊,我略有些凉意往仕豪怀里去。他不动声色的搂紧我,安慰道:“在这呢。”
我想同他说,我不过是没有回神罢了。我的夫君,我今后唯一的支柱。
他一路抱着我又上了一层梯子,往上去了,我瞧见边上是那个货郎在微前头的地方引路。那是个往上的梯子,有些陡他却走得平稳,或许是后头有许多人护着他,他并不害怕。
上头是个极大的隔间,珠帘一道一道往里头开,厢房由一立立的雕花木质隔帐分开。这儿的烛火都是新烛,朦朦胧胧的。他抱着我往里去,那些跟着的人都守在外头不进一分。
他矮身过了最后一道珠帘将我放在梨木床上,要我靠着后头的软枕。
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他轻笑一声与我说的小声:“慢慢说。”
我吐纳两口气,噗呲笑出声来:“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看着我,抬起手在我眼角擦过。我这才知道,这下叫我喜极而泣。
我倾上前去搂住他的脖子,嘴里不住的说着:“你会娶我的,是吗?”
他轻拍我的后背,幽长的叹息萦绕在我耳畔:“会的。”
我没能松开手,眼泪止不住的流啊流。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一直受苦,一直受苦,就是为了等这个人。
这茫茫的淮山河笙歌宴宴,蒲柳细台烟过江,轻烛红灯半透纱。我恍惚的去拉那颗垂下的最大的珠子,却是没有气力再抬手,仕豪解开我外头裹着的厚袍子后放下我,又解开自己白色的月袍。
“三殿下,我有要事与您相商。”外头忽穿一身沉叹,仕豪不应,只伸手为我抚平乱发。
我发上叮当脆响的朱玉落了满床,我瞧他的模样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他叹息着,似乎是无奈。
外头哒哒的步子声一下下砸在我心头,他俯身轻吻了一下我的唇瓣,后一把将丢在一旁的月袍盖在我的身上,起身便正正迎在来人面前。
我起身侧头看去,正对上那双眼。赵衍廷请礼与仕豪道:“拜见三殿下广阳王。”
仕豪背对着我,只听他朗声一笑,笑中略带些玩味与怒气:“知道本王在这里,你还来做这与我不快事情?”
“是北野小汗来拜您。”赵衍廷还是弯着腰在那儿,他来拜仕豪的那一刻我是喜大于惊的。
仕豪不语,往外头去,过赵衍廷的时候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转身离开后,我将两侧的薄纱放下,身子往后靠去,望着雕琢良美的床顶茫茫然。
半晌,外头轻慢的脚步顺风而来。我偏头透着恍惚的红烛去看,是个丫头膜样的人。她开口叫我:“小姐。”我听明白了,这空空的地方送来的正是采儿的声儿。
我是不想见到她的,只侧过头去埋了半张脸在黑黢黢的暗里。
“是主家叫我这样说的,我并无此意。”她靠着一侧的床棱而立,声色疲惫,轻笑出口。
“我是和您一块儿大起来的,我如何能不为着你想?只是小姐...我命根子都是把在主家手里的。您小时候受着苦,我没受,是别人代我受得。”最后一声,声声泣泪,有些嘶哑。
我不知不觉的落下泪来,伸手去抹:“我没想叫你受气。”
“合该是如此的,您不顺心便打我骂我,奴也不想叫小姐这样苦痛。只是您别丢了我,叫我摸不着您了。”
我掀开帘子去,她正别过脸来看着我,脸上挂着盈盈的泪珠,一滴滴的往下落,她也没擦了只是由它去砸在地上。我伸手去牵她的手,她却是含着泪对着我笑。
那夜,仕豪没回来,月光透着八面的窗晒了进来。我亮了一夜的红烛,一旁说着梁祝没停,我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我掀开床帘去看,进来的人是赵衍廷。他笑得疲惫,在我床沿坐下便倒了下去,我轻拍他的侧脸。
他伸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想收回去,他却拉的紧了:“且叫我好生歇歇。”
他没有披着那件大袄,额头滚烫着,衣衫都是湿透了。我叫他起来换身衣裳,他没应我,竟是睡死过去了。
这湘,我急,连忙招手叫采儿来给他更衣。
外头阿木跟着宋玉郎来了,他们步伐匆匆阿木手里头拿着套衣衫,宋玉郎立在那处不住的叹气,手上的乌木折扇敲打着掌心。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云里雾里的,两人偏又不说。
跟着外头又来了人,是仕豪不是。这湘我才晓得,几人是在外头一夜,来人衣裳都是昨夜的,未换过。
仕豪冷着脸,看了床上的赵衍廷一眼,倾身将我抱起来。我那手还在赵衍廷手心,却是他脱了力垂下了床。
我只听双膝落地一声,便是阿木开了口:“二小姐可否留上一留。”
我侧头去看,他低垂着脑袋。那样子是我没见过的,我心上揪的死紧,看向仕豪。
仕豪也看着我,似乎是在要我做出决定。我轻拍他的手,他将我放下身。
我问他:“今日可要上朝?”
他摇了摇头,我拉过他的手含着笑道:“他是我表兄,你屈尊与他也算是有相连之处。我知晓他是顺着你的,他与你不快,总归他已遭了难。我想要你在船上再歇一日,陪我一同尽了亲家的分。”
他似乎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我只是握着他的手含笑这与他说这些,声音放的轻而柔。
似乎是没办法,他轻笑出声来,叹了口气:“说你是个蠢笨的,可你偏偏就能拿着我的心。”
也只是这样的岁数,能与他手牵手的。我知道今后他位及人上,便与我是会生分了的。
侧头去看,赵衍廷昏沉沉的倒在那里,阿木给他正了身子。仕豪在另一厢房的案几处坐下,玄邺下了楼去。
外头上来许多小厮,抱着木桶,桶里热气盈盈,转角去浴房,一桶桶的倒在大桶里头。
我去摸赵衍廷的手,是凉透了的。想来昨夜他受了苦,身上又是湿的,是泡在了湖里罢…这得多冷。
“主家,已妥帖了。”有个戴纶巾的小生对着宋玉郎请礼,见其穿着应是他身边人。
宋玉郎招手叫他来与阿木一同扶赵衍廷去,我看着两人忙乱,采儿也张眼望着。
想来这会子是没有我什么事情,我去门口正见玄邺回了来,手上拿着许多的文卷,我去帮手。他来去十分的快,似乎是有些江湖手段。
他从我面前过去,我瞧见了他手上都是各色的折子,背上又背了一大包。看着他掀开帘子进去又出来,我侧手搭着脑袋心里想了许多,话本里头的故事也许多的想着,那沈重叔沈公子说的“偏偏似是蝶做客,好若云尘不沾衣。红巾盖头青竹马,深坐家中难推门。”
前文说的是公子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后篇新嫁娘是竹马青梅,公子在家中门都不推半寸。想着想着我扶着脸颊往发髻推去,这些都是求不得的。
有一盏茶的时间,那小生与阿木将赵衍廷送了出来放置在床上。他脸上带这些水珠,我拿帕子给他一一擦了后起身:“阿木,你来。”
阿木请礼上前坐在赵衍廷身旁服侍,那湘宋玉郎端了碗幽幽飘烟的姜汤来递到阿木手里。阿木用瓷勺一点点往他嘴里送,却是难进口,我拿着帕子在他脸侧一点点把姜水擦的干净。这么弄了许长时间,算是半碗送入口了,采儿递了湿帕子来,我又给他擦了,又用干帕子再将水痕擦干净。
没等一口气叹出,外头又进来个人到宋玉郎面前跪倒,垂着头说话:“芍魁首在外头求。”
我转头看去,宋玉郎正瞧了过来眼中略带为难。我知晓了事情,只是笑了笑问他说:“那姑娘可是个细致的?身子清白否?”
他笑的勉强,说道:“那姑娘是个卖艺不卖身的,人很细致。”
“没跟过谁?”我笑了声轻的飘去,意思也跟他透的明了。
他顿时说不出什么来,只舔了舔下唇道:“就跟了赵将军一回。”
“那就叫姑娘进来,我这湘也好去侍着三殿下。”我起身抚了下裙摆,与他笑了一下转身去了侧厢仕豪处。
偏生他说的早,我听着了那句“糟心玩意儿。”不免心中哽了一哏。实在话,赵衍廷他这样待我我是心中有起伏的,但他也与旁的人有些事情,后又来招惹我,这叫我觉得他是个轻浮浪子,我实在不欣喜。
仕豪听着了脚步声抬起头粘着我,我往他身侧去抱住他的小臂。
他轻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原是我玲珑七窍多一窍,难全俊郎俏女伴。”我靠上他肩头叹息,神色有些疲惫的垂着眼。
他轻笑一声,转来亲了亲我的额头:“这话说的似成年老醋,且在我这儿怨倒是你的不对了。”
“非如是,是我见人跪倒在我前头了,还想他若少了我怕是又会病上一病,没成想,外头还有俏女郎待他呢。”后想想我与他说这话实是不好,但还是南方女人的那股子脾性就是醋溜黄瓜多一条,“我想回去了,我在这儿等了你一夜,想你回来我若睡去了怕你没人侍奉歇息,如今是累了。也是我不对你文书都取来了,却又叫你去带我回去。”
“你待我做什么?是你还想着?”他带着调笑与我说。
我只不是这意思,也与他明说:“我是想你慰了我,伤了的心神,我合该是叫你回来见着盏灯的。”
“我昨日来,是听了平宁姑姑说你在这儿,不然我是不来这儿的。”仕豪与我说昨日的事情,他怕我将他与赵衍廷比在了一起。但实了说,他与赵衍廷也没什么分别,不过我氏族需要他,而赵衍廷是,揉了我本被他沾上了桃花的一汪清水。
我这是应了他想听的话:“我知晓的,是你忧心我,倒是我莽撞不堪跟着他来这儿瞧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