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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闯芙蓉楼

风波渡 桑逻 2751 2024-11-12 18:37

  鸿善心动了。

  从山上仓皇逃出,哪还顾得上做什么打算,衣囊空空,接下起来何去何从还是个未知数……

  “反正也不亏,去就去了!”鸿善心想,既如此,便应了声好,拾桌子上的空药碗,默默出去了。

  ……

  天空洞而漆黑,空气里的湿气粘稠的弹不开,眼前的屋舍都蒙着一层青烟……一切事物,都在酝酿着一场夏季的大雨。

  入夜了。

  “你在等什么?”鸿善见扶桑迟迟不动,忍不住发问。

  “等……楼里再热闹点儿,到时候就没人注意这小小的后院儿了。”扶桑冷冷盯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鸿善寻思扶桑在这芙蓉楼里呆的久,想来也更了解这里的情况,且听她罢。却隐隐又觉的有些不对,但也说不上来个具体,只伏在屋瓦上,不做声了。

  “那是谁?!”鸿善一身冷汗:远远一群人,各个衣着华贵,穿过长廊,朝楼里去了。

  “只知道是京城里的官老爷,拿芙蓉楼里的贡钱,照顾……芙蓉楼里的生意……”

  京城里的?鸿善只当自己看的不真切,没想到真的是你!段!亦!楼!当年诛杀晏府一家的参与者是你!扫荡天虞山为首者是你!如今拿着人命换脏钱的人,还是你!

  段亦楼,诛杀逆党的功臣,左将军晁彀的副将,真是笑话!

  “照顾芙蓉楼里‘草菅人命’的生意吗?!用拐骗来姑娘的性命垫起来的生意?!”鸿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你干什么!”鸿善惊恐,只见扶桑忽的跳将下去,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匕首,闪着寒光的刀尖儿直直刺入那摇团山纳凉的女人的脖颈,不等那人呼救,扶桑狠狠将匕首往里推。血喷洒了一脸一身,那女人如刚放血的母鸡一般,嗓子里的呼救变成了呜咽,手脚抽搐了一阵子,终于咽气儿了。

  一边儿跟着的侍女,还不等鸿善一掌劈晕她,就已经吓的七魄尽出,不省人事了。

  “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命案!要被朝廷通缉的!你要自寻死路,为什么要拉上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鸿善只想少惹事端,无奈祸不单行!

  “你可知道失去自我是什么滋味?你可知道失去孩子什么滋味?!你可知道失去家人什么滋味?!”扶桑哽咽,压着嗓子道:“我这辈子没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人间疾苦一件都不肯放过我?!”

  鸿善不欲与她争辩什么,心说:我刚失去整个师门,我怎么就不知道失去的滋味?!各人都有各的苦罢了。

  扶桑从那妇人身上扯下钱袋子,又从她身上扒下来值钱的首饰:“这几件金饰银饰你出城后熔了,当碎银子碎金子,也够花一段时间了,袋子里的钱也不少,你走吧。”

  鸿善没有接过袋子,只冷冷望着扶桑。

  扶桑叹了口气:“我利用了你,对不起,我武艺不精,轻功不通,凭我自己没办法翻过高墙进入芙蓉楼的后院……你走吧,我仇未报完,眼前这个,只是其中一个……”

  “你求死?”鸿善打断了她。

  扶桑愕然,但迅速恢复了平静,竟笑开来,眼底尽是凄楚:“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呢……”

  鸿善拉起扶桑就往围墙上跳:“废话什么!等死吗?!”

  扶桑:“芙蓉楼死了个人,明天一定会被查,我本命不久矣,不如报了仇,死个痛快!”

  鸿善:“你以为杀了这么两个人你就大仇得报了吗?拐走你的人呢?!你的家人说不定还在找你呢!死多容易啊,你就拿死来逃避吗?”

  二人拉扯中竟也出了芙蓉楼。

  “出了人命,衙门肯定是要追查的,我是你的麻烦。”

  “芙蓉里干的什么勾当?她也不敢招衙门的人过来,怎会因为一个牙婆的命去断了自己的财路。”

  ……

  “为了躲避渡口的官兵,她俩不敢走水路,一路穿荒山,来到一个叫申城的地方,经营起茶馆生意,这里的人行色匆匆,没人会关心你是谁。在这里,鸿善碰上了天虞山九死一生的师兄,得知因为种种原因,现在还有一部分天虞山弟子逃出一劫,隐姓埋名,为了掩人耳目,鸿善改了名字,重新聚集天虞山弟子组建四剑门,成了现在的红萼……”

  红萼望向尹梅侧,“后来找到了你,茶馆改名风波渡,我和扶桑新开了十二楼……”

  红萼玩弄着手里的茶盏,轻笑:“故事讲完了,尹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屋子里气氛冷如冬月寒冰,一瞬间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不过七年光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记忆里的天虞山,可比京城好玩儿多了,有抓不完的鸟兽虫鱼,年幼时的尹梅侧,每年都盼望着母亲归省的日子,天虞山的师兄弟可比祁王宫里端方雅正的皇子们有意思多了……只是,只是现在早已经化为焦土,成为一片荒冢……

  “咚”的一下倒地声,惊回了尹梅侧飘远的思绪:“你干了什么?!”尹梅侧冲红萼低吼,一边慌的扶起倒地的鬼目。

  红萼咯咯一笑:“给他的茶盏加了点料儿,睡一觉就行了……”

  尹梅侧正要发作,红萼忽的闪道尹梅侧面前,揪住他的前襟:“前几天风波渡楼里的斗乱,我可是听说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尹梅侧低眉,淡淡道:“苦命人……”

  红萼些许愠怒:“这世道苦命人多了去了,你要瞒我?”

  尹梅侧盯着红萼,眼底尽是坚毅:“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经过长谷一劫,我已经伤及根本,恐寿命不长,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帮我护好这个孩子,还有盛林夏青阿筠和沈大夫……我……”

  “你就这么着急撂挑子吗?”红萼紧拽尹梅侧衣襟,眼睛不知是那一席红衣映衬的,还是烛火照耀的,竟是一片红,“大仇未报,沉冤未雪,你就这么着急着交代后事?你要我一个人扛吗?”

  “红萼你冷静一点!”尹梅侧轻叹了口气,沉重道:“我当然希望能有时间做完所有……但……我要排列出一切可能,我没有出错的机会你明白吗?!”

  红萼松开尹梅侧,一向冷傲的她语气竟又些哽咽,却又故作着不忿:“这孩子来的奇怪且突然,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细作还是……”

  “他是凛衡!”

  红萼惊异,后退数步,跌坐在椅子上,闭眼整理了片刻情绪,冷冷道:“因为她?你可还记得长谷一战缘何而起?你可知道要不是索乌一族晏府根本不会满门抄斩?天虞山也不会被灭门?!我本是名门正派弟子,现在沦落到开艺伎坊来谋生!现在你堂而皇之的叫我来照顾这个索乌族人?!”

  “长谷一战他才几岁?他又做错了什么!何况你不知道真相吗?”尹梅侧言辞激烈,竟咳嗽起来。

  二人沉默半晌,尹梅侧冷静到:“过不了多久,我便会入京,我此生只剩此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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