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陌率先走进殿里,正殿里没有人,轻轻的低语从里间传出来,似乎是云锦又被羽缎怼了,不满地嘟囔。秋陌也没迟疑,穿过正殿,站在里间的门前,“公主恕罪,陌进来了!”说完并不等里面搭话,便大步走了进去。燕重锦正坐在榻上吃橘子,一边云锦剥得不亦乐乎,羽缎不在,大概在净房里洗漱。
“大人,这可是本公主的闺房。大人不经宣召进来,不觉失礼吗?”燕重锦素白的手掐着橙黄的橘子瓣,递到粉红的樱桃小口中,这幅秀色可餐的小模样让一旁的云锦看得都有些呆了。
秋陌默了默,然后说:“公主见谅,陌确实有公事询问,请公主给予方便!”
赵裬也摇着扇子走了进来,他还真的很少来燕重锦的寝殿,一是原来身体不好,所以大都是燕重锦往东宫跑;二是自己这个妹妹就从来不邀请他来,也不知道她这里藏了什么宝贝。今天一见,果然藏了不少的宝贝,不说博古架上那些品相俱佳的玉器摆件,就是小几上那副棋子,那也是价值连城。
“妹子,你这里好东西不少啊!”赵裬直接坐到了榻上,顺手拿起了橘子剥了起来。
“喜欢什么尽管拿!反正我这里也有很多东西都是从你那里要来的。”燕重锦不在意地说,却发现秋陌站在一旁,只看着那副黑白子。
“秋大人要是实在舍不得,就把这幅棋拿回去吧!反正我也不常下!”燕重锦无所谓地说。
秋陌弯下腰,捏起一颗黑子,从前他和姨祖母对弈时,姨祖母总用黑子,似乎先走那一步就会让她以后的每一步都占先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黑子,这黑子似乎更圆润了,温润的触感透过指上的肌肤传过来,让秋陌的心头狠狠一痛,如果还能和姨祖母一起对弈,他愿意减寿一半。
燕重锦看着秋陌郁郁的样子,心里一痛,知道秋陌又想自己了,自己却从来没想过告诉秋陌真相,愧疚油然而生。“秋大人要是喜欢,就拿回去吧!”同样的话,这句却比刚刚一句有了更多的情绪。
秋陌放下黑子,摇摇头,“睹物思人,更伤人心!我不要了,公主若是不喜欢,就送人吧!”话语中的悲凉,让燕重锦心里像堵了一块烤红薯一样,热烘烘的,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公主怎么会给人?只要在宫里,一定会把玩这副棋,只要有对手,就一定拉着人家下棋。把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虐完了,就自己虐自己,真不知道是不是皇宫无聊得紧,还是她无聊得紧。”羽缎重换了一身衣服,从侧门走了进来,刚刚洗完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松松地垂在脑后,清新的模样如雨后的绿叶,洗去了浑身的粗粝,让人看着那么舒服。
“你现在话真多!”燕重锦故作生气道,“云锦,去帮她把头发绞干了,那么大人还没学会照顾自己。”
“哎!”云锦脆脆地答应着,拉着羽缎乐呵呵地走了出去,心里美美地想:看来公主还是要跟秋大人和好,我们在这里多不好意思啊?走到门口,顺手又牵走了早已心猿意马的董西。
赵裬看了看这两个人,秋陌似乎让羽缎的话镇住了,傻呆呆地看着燕重锦,燕重锦只是低头吃橘子,不过看看桌子上的橘子皮,这橘子是不是吃得有点快啊?
“要不我也看看羽缎绞头发?”赵裬指了指门外,屁股却没动。
“太子留步,陌与公主同处一室,有损公主清誉!”秋陌仿佛才醒过来,注视着太子,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
赵裬一笑,心想:大哥我就相当于卧室里的布帘,院子里的瓜架,女子面上的轻纱呗!
燕重锦无所谓地说:“与其说有损我的清誉,还不如说大人怕被我污了名声。”这语气,午饭是吃了多少辣椒啊!
秋陌仰起头,直视燕重锦的眼睛,“前日秋陌莽撞,得罪了公主,秋陌在此赔罪!”说罢,撩起袍子,就要下跪。
燕重锦哪料到平时清高得像竹子顶尖的叶子,雪峰山上的积雪一样的秋陌会因为这点事跟自己下跪道歉,虽说按品阶,秋陌每次见自己都应该跪一跪的,可自己怎么舍得呢?焦急之下,匆忙要下榻扶秋陌,却因为脚伤未愈,身体失去平衡,直接向秋陌撞去。
赵裬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自家的妹子太丢人了,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都不顾及自己的哥哥,没眼看!没眼看!
秋陌一惊,目光触到燕重锦有些扭曲的脸,就知道这个傻孩子又碰到伤脚了,连忙伸出手拖住燕重锦,燕重锦的两只手结结实实地抓住了秋陌的胳膊,才勉强维持住平衡,没有撞到秋陌怀里。
还来不及庆幸,就见秋陌的眉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嘴里也发出轻轻吸气的声音。燕重锦立刻想到那日自己不顾一切的离开,一直也没打听秋陌。羽缎状似无意地说秋大人两天没上朝了,看来伤的不轻。
燕重锦松开秋陌的胳膊,调整了一下身体,轻轻拉起秋陌的手,把他的长袖挽了上去,露出雪白的绷带。秋陌没有拒绝,只是老老实实地任燕重锦摆弄。燕重锦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那天秋陌是抱着自己闯出火海,还用手臂帮她挡着火。羽缎的手都因为扶着贾红娘的腿被火燎起了一大片血泡,那秋陌为了给自己挡火,更是傻乎乎地献出了自己的胳膊,自己怎么还因为这点事跟秋陌怄气呢?
燕重锦把秋陌的袖子放下来,扶着秋陌的胳膊让秋陌坐下,别扭的后退一步,有些艰难地蹲下身子受伤的腿单膝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秋陌那双倾国倾城的眼睛,“秋陌,是我错了。我明知道你是关心我,才发的脾气,还要和你生气,是我太任性了,我答应你以后不随便冒险了。”
对面那双如星如炬如波如镜的眼睛,刚刚还是平静无波,却逐渐有了光彩,慢慢地变成了弯弯的月牙,瞬间光彩四溢……燕重锦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