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走到青鸾阁,顾满都没想明白萧渐闷声笑的喘不过气来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那句话,萧渐先是定定地看着她,而后狐狸眼微挑,而后猛烈地笑了起来,眼尾的泪痣跟着晃,晃得她心慌。
萧渐哥哥,长的那么好看就不要随便笑了,她想说。
但她不敢说。
若是她被夸了,会更加开心的,她怕萧渐真的笑的晕过去。
萧渐笑完便又恢复那股懒懒散散的模样,眼角略微耷拉着,要睡不睡地看着她,声音满是虚无与无所谓。
他说,好啊,那你便长大了再还我的人情好了。
声音轻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真是妖孽啊,顾满忍不住想。
思索着就这么走进了书房,她去拿纸笔想把萧渐的模样画下来,不知是因着从小没有习过画还是她对少年的模样不够熟悉,竟无从下笔。
“满满还真是努力,这么晚了还打算习字?”
夜宴上,顾满自离席之后一直不曾回来,晋元高便寻到了青鸾阁,奶娘一如既往在大堂守岁,兰蔻寻不见身影,他以为顾满和兰蔻还在外面玩没有回来,踱步到书房想看看顾满近期习的字,却见小姑娘长发低束,眉头微皱,正在垂头凝思。
顾满身子颤动一下,抬头看见晋元高,脱口而出:“陛下。”
晋元高脚步一顿,停在那里,晋元高是成年男性,此刻站在那里微冷着脸,气势压的顾满有些喘不过气,她声音有些低:“元高叔叔,”
晋元高这才回过神来,脸色略微缓和,他思索一阵,道:“满满,过了新年元高叔叔便送你回将军府吧。”
“嗯?爹爹和娘亲回来了么?”
顾满有些不解,之前晋元高接自己进宫时说的便是爹爹和娘亲不在城中,恐她一个人在家住着会出什么事情,现下晋元高要送她回家,莫非是爹爹和娘亲要回来了?
“不是,顾兴传来消息,没有明说归期,只说等你娘亲身体好些,经得起舟车劳顿再回来,托我再照顾你一段时日。”
正如之前他说过的,顾满有何疑问直接问他便好,面对顾满的问题,他尽可能地说详细。
“嗯,要是满满住在家中元高叔叔担心的话,宫里也挺好的。”
晋元高看的出她这话说的有些违心,走到她身边,大手抚上她发间,忽的发现不过一年时间,自己要摸顾满的头已经不用低头了,小姑娘正在慢慢长大,马上就会和外面那些女子一样,见了面远远地行礼,道一声陛下,再也没有办法肆无忌惮地扑到自己的怀里要核桃酥了。
本来那样随心散漫的日子还可以再长一些的,是宫里莫名的规矩和气氛加快了变化的速度。
“满满该是在院落里恣意奔跑的女娃娃,再在这宫里待着,就长大了。”
晋元高声音极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况且,你在宫中我倒不能常来看你,你若在宫外,我时刻惦记着,倒也可以陪满满多吃几顿饭。”
“那便随元高叔叔安排了。”
顾满没再说什么,看了看手中的笔,又看了看晋元高:“元高叔叔,我想习画了。”
“哦?”
晋元高有些意外:“原先不是不喜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的?”
“现下想学了。”
“那过了新年元高叔叔看看,有合适的画师便遣去将军府。”
“好。”
小姑娘笑的眉眼弯弯:“元高叔叔今晚要守夜吗?”
“要守的。”
晋元高摸摸她的头:“满满陪元高叔叔一起?”
“好。”
顾满放下纸笔,忽的想起在家守夜的时候,爹爹喜欢准备一壶酒,等晋元高过来,母亲坐在父亲边上,为他们温酒,她就坐在秋千上,同奶娘玩闹。
虽然爹爹现下不在,但她在呀。
这么想着,她跑到大堂去找奶娘,正碰上兰蔻回来,没多细问,她只笑着让兰蔻同奶娘一起去收拾院中的桌子,她则去找来温酒器。
晋元高被她摁在椅子上不得动弹,小姑娘笑着威胁:“元高叔叔,你且等着,爹爹不在,满满定陪你好好守夜。”
兰蔻见着晋元高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知将军府对晋元高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但自她到顾满身边,并未见过晋元高几次,照理说新帝守夜应携正期去先帝牌位下的,晋元高今夜打算留在青鸾阁着实吓了她一跳。
惊吓归惊吓,兰蔻只低垂着眉眼,不敢过问太多,装饰院子期间偶尔悄悄抬头看那个平日里冷峻的天子,此刻温和宠溺地看着顾满时,觉得明月的光辉更柔和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