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王子跟公主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读到这里,绯月合上了书。被子里的小女孩已经昏昏欲睡。
绯月亲了亲小女孩,心里喃喃道,对不起,母亲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的父亲。
当年她故意接近他,他却毫不知情,只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爱得那么痴狂。可是她辜负了他的宠爱,带着他们的骨肉离开了他。
绯月抬头,看着窗外的月色,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真真切切地爱过,但这是我永远不敢对你说的。”
盛夏之午,太阳炙烤着大地,西宁国的都城羲和城内,金色的中央广场聚满了远道而来朝圣的民众。
六月二十二日乃是西宁国的举国大祭,西宁皇携皇后跟皇太子与民共庆。在梯形的祭台上,祭司们忙忙碌碌地操持了祭祀事宜。
卷帘后,银月跟于飞正注视着观赏台上的皇族。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于飞问道。
“于飞,一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国家的力量。只有完完全全地掌控了西宁国,我们才能向上东国报仇雪恨。”
这时候,太阳已然升到中天,在一阵锣鼓声中,三位年轻的太阳贞女被献祭给了太阳神。她们的鲜血沿着梯形祭台的刻纹而下,填满了整一个祭台的太阳刻纹。
在群众的欢呼声中,弦乐高扬,一个身穿金丝羽衣的舞者在祭台上翩然起舞。她舞步轻如燕飞,婉若游龙,微风抚柳间却迸发出激流迂回般的魄力。台下众人沉迷其间,乐师甚至一时弹错了乐章。
一曲完后,技惊四座,惊为天人。
靠着这一舞,皇太子被彻底倾倒,不顾西宁皇的反对,执意迎娶于飞。
大婚之日,侍女们为于飞着上嫁衣。
那金色嫁衣一共十二层,每一层皆是绣着不同图腾的金纱。金钻镶嵌而成的裙饰,红宝石制成的流苏随坠其间,流光溢彩。
这衣裳是那样沉重,走动之间十分吃力。侍女们抬来一面镜子,于飞站在巨大的镜子前。她看着镜子的自己,美丽又陌生。
没想到她的婚礼终于要来,可是所嫁之人却不是心上人,当然她的心上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感慨之时,一个侍女走进来,手捧着一个锦盒。
“皇妃,这是一份来自你故人的贺礼。”侍女说道。
故人?于飞一时没想起是谁,她接过锦盒,想要打开来看看。银月刚好走了进来,还命令侍女全都退下。
于飞见到银月,想看锦盒的心情也没有了,只是淡淡地询问他,是不是还有吩咐。
银月不由分说,一把扑过来,把她推倒在地,拼命地亲着她。
于飞穿着那一身衣裳,被按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她只能低声地怒斥道,“你疯了!你干什么?迎亲的人马上要来了!”
银月安静了下来,他把头靠在于飞的肩膀,几滴冰冷的泪水落在于飞耳边,“我是疯了。在出征前的那一天,我就应该要了你,这样你就不会被赫连淳玷污。我恨你爱上他。你是为了当我的妻子而降生的,而如今我又要把你送到另一个人手上,我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侍女在外敲门,说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银月擦了擦脸,回到,“知道了。”拉着于飞站了起来。
侍女进来为于飞整理了一下嫁衣,搀扶着她走出了房门。
在皇太子大婚的这个夜晚,银月彻夜买醉,酒瓶碎满一地。他喝着,脑子有些浑浑噩噩。
“你看什么?你看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我要的不多,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一切?”他指着天上的月光大喊。
这时候,他身边的小女孩紧紧地抱住他,“阿银,这世上,只有我最爱你。除了我,有谁会为你抛弃族人,将自己禁锢在这不祥之地呢?”
成婚后,于飞对皇太子很是冷淡。每当日暮西山的时候,她总是独自趴在露台上,遥望着东方。
西宁皇宫依山而建,伫立在天河边,在露台望去,千丈之下,天河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奔流,直到消失到地平线。它消失的方向,便是日出的方向。
这天夜里,于飞知道皇太子要来过夜,便用毛巾把自己额头烫热,滚着被子装作入睡了。
皇太子来了,见着她冷漠的背影,有些落寞,当侍女告诉他皇妃发烧了,他便又懊悔自己的小心眼。侍女说皇妃已经睡下了,请他回自己的房里休息却被他拒绝了。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手轻轻地拉了一下被子,见她没有反应,他便安心地躺进被窝了。他躺了一下,侧过身来,轻轻地圈上她的腰肢,靠着她的背,沉沉地入睡了。
皇太子齐景原是这黄金树皇朝年龄最小的皇子,上面有三位兄长,西宁皇没想过他有继位的可能,自小就放任自由,皇太子才养成不羁的性格。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哪想到,那三个皇子会因为各种缘故撒手人寰,最后国家的重担竟然要交与这个骄纵惯了的小皇子呢。
尽管成了继承人,皇太子懒散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虽然政事上毫无作为,但皇太子弹的一手精妙的竖琴,旋律婉转如同天籁。
这日,皇太子又从会议逃回家中,正藏在庭院一角的棣棠花丛前乘凉。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他身上,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眺望着那花开千重的烂漫。
于飞见他的薄荷茶里的冰都化了,就上前给他换了一杯。
“嫣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吗?”皇太子问道。
于飞想起那天献舞的场景,抱歉地说道,“那日人太多,妾身没机会见到殿下。”
皇太子抿了一薄荷茶,笑道,“那不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大街上。我还记得,你穿着一身白衣,伫立在盛开的棣棠花里,宛如仙子。我在想,这么美的仙子,既然是棣棠花之灵,那白色清纱岂不是寡淡了些。我把她娶为妻子,这样她就能穿上皇室的金色羽衣了。”
于飞一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殿下如此深情,妾身真的无以为报。”
皇太子一笑,把她拥进怀里。他命人拿来竖琴,为于飞弹了一曲古歌。于飞不由地听入了神。皇太子却叹了一声气。
“殿下为何事而忧心?”
皇太子答曰,“这首伊洛提乃是未婚男女的求爱之曲,为夫为你演奏它,实在不妥。”他思索了片刻,突然灵感漫进心头,命人取来纸笔,即兴作了首新曲:
溶溶水间月
皎皎陌上霜
遥遥天上来
袅袅落凡尘
盈盈一水间
脉脉不得语
那新曲音色优美,构思精妙,旋律婉转又不失气度,将男女缠绵悱恻描写的淋淋尽致,流传甚广,传为佳话,文人骚客取笑道,“嫣然一笑百花迟,东君长伴棣棠春。”
这事传到西宁皇耳里,又不免责骂皇太子一番,说他不务正业,终日作萎靡之音。皇太子心里气不过来,顶撞了几句。西宁皇一口气没上来,就被气晕了,卧床不起。
近些年来,西宁皇一直身体抱恙。在于飞跟皇太子成婚后,西宁皇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一次气急攻心病倒,他终于熬不住今年的年关,与世长辞。皇后因为悲伤过度,一头撞到西宁皇的棺木上,殉夫了。
一下子失去双亲的皇太子,像是失了魂一样,不眠不休地呆坐在父母亲的灵堂里。
侍从们给他送去的食物,他一口都不吃。于飞多次劝慰,皇太子都说吃不下,推搪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担忧过度,在一次劝慰皇太子不果之后,于飞竟一把晕倒,不省人事。
当她醒来的时候,看见了满屋子的人。皇太子正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道,“嫣儿,是为夫不对,不晓得你身怀六甲,还让你忧心。”
于飞却有些不知所措,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这是喜还是悲。
因为于飞的怀孕,皇太子很快就忧伤里走了出来。不久,羲和城里举行了隆重的加冕典礼。典礼前夜,齐景一夜无眠。于飞陪着他,坐在高台上,眺望着天河。
凌晨,在太阳升起前,一颗光芒万丈的星辰从天河上升起,在漆黑的天幕中仿佛一盏明灯。于飞敏锐的听到,在那星辰的方向,有什么东西传来,相距很远,但她依然听得见排山倒海的气势。
“希利尔斯女神来了。”一边的齐景惊叹到。
西宁国自古就是太阳神的子民,在荒芜的土地上,不断辗转流浪。太阳神仁慈,不愿看着祂的子民颠沛流离,于是派希利尔斯女神每年在东方点起一盏明灯,指引天河流到凡间。每年天河泛滥之后,总会留下的肥沃土地。西宁人在沿岸种植谷物,得以安居乐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