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鹰兽惊蛰飞过月城,降落在瓮城,守城的将领们已在那恭候多时。驻守北凌城的连家不仅是赫连的大封臣,也是上东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
年迈的连老将军率部行礼,赫连淳赶紧扶住老人家,让其免礼。
一旁的凯低声对于飞道,“夫人想必也累了,请随末将前去休息。”说着,领着于飞离去。
连老将军眯着眼睛,笑道,“淳大人北境之旅如何?可是收获良多?”言语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离去的一行人。
“颇有感悟。”赫连淳一脸笑意,扶着老将军往城门的方向走,两旁的列队也跟着两人离去
赫连淳自成年起镇守狮鹰关,统领西北军区多年。北凌关地属西北,故其在北凌城休息的数日,一些部下前来拜访,其中包括镇守狮鹰关的大将罗瑞。
上东国向来以门第为贵,其中以赫连,呼延,南宫跟左丘四大家族为上四家。世家大族间为了维持高贵的血统,世代通婚,家业也只能由嫡子继承,庶出通常无法入宗祠族谱,以致上东男子皆以娶上四姓嫡女为至上荣耀。
罗大将军的父亲是赫连一族的宗亲,母亲只是一介侍妾,出身卑微,导致他无法入赫连族谱。后来幸被显赫的罗家收为养子,才得以官拜大将军,代赫连淳驻守狮鹰关。
大伙久别重逢,份外开怀,饮酒畅饮,天南海北聊着。这群年轻人血气方刚,大多尚未婚娶,聊着聊着不免提及女人。
颇有经验的副将崔锦笑道,“选情人一定不能太瘦,干干扁扁,毫无手感,看上去就是妻子的模样,真的让人乏趣。”
一群男人心领神会,十分认同。
一旁的刘少将不服插嘴说道,“瘦子也有瘦子的好,纤纤弱弱地,忍不住让人怜惜。”
连乐口直心快,“哎呀!你们这些人有说丰满的好,有说纤细的好,弄得我都做不了决定。”
崔锦说,“没事,妻子我们做不了决定,侍妾嘛,你每个模样都要一个就好。不过记住,若你爱着你的情人,可千万不要让她怀孕了,一旦有了庶出事可就麻烦多了。到时候,她天天在你耳边嚷嚷咱们的孩子怎么办,你头可就大了。”
“那是那是。”大家都深有同感。
觥筹交错,直到半夜。大部分人都醉了,赫连淳见状,便起身要离去。
半醉半醒的连乐赶紧拉住他,“淳大人,我们再来畅饮一壶。来,拿着!”说着,又给赫连淳递上一壶烈酒。
赫连淳连连推却,“醉了,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倒了。”
连乐不依不饶,“醉了就席地而眠,我们以前一直都如此啊!”
崔锦听闻,从连乐手中抢过酒,道,“你傻呀!淳大人好好的温柔乡不躺,还跟我们这群臭男人睡炕头呢!”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罗瑞听了有些紧张,赶紧说道,“你们都醉了。说什么胡话。幸亏淳大人心胸宽广,换是别人你们都要军法处置了。”
那几个酒鬼一听,才发觉大事不妙,酒醒了一半,慌忙赔不是。
赫连淳忙说没放心上。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什么,他不自觉地笑了。
回到寝室,怕一身酒气惊扰到爱人,赫连淳先沐浴更衣。寝室里灯光昏暗,他以为她睡了,拉起纱幔才见她抱着膝坐在床头,愁眉深锁,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见他回来了,才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
赫连淳轻轻地爬到她身边,在她洁白的脚背上画圆圈,“侍女说你今日都没有吃东西,可是身体不适?”
于飞摇摇头,只是淡淡地问,“我的上东话说得可还好?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赫连淳伸手把她拉下来,他抱着她说,“带些西部口音,但不碍事的。这到处都是我的亲信,不会有人能伤害你的。”他的手圈着她的纤腰,她柔软又芳香让他沉迷不已。
于飞依偎在他胸前,泪水流了下来,“玉,我真的好怕。我好想我的故乡。我几乎每天都做着同一个噩梦,我真的太难受了。”
“霏霏,我知道离乡别井确实很让人伤感,你也许再也见不到曾经的朋友了。但如今你有了我,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在那里都无所谓。”他深情地看着她,“霏霏,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她在他的柔情里,不由地沉醉了。
在北凌城修养了数日,上东使团一行人开始踏上返京之途。
一想马上要见到赫连淳的家人,于飞整个人都忐忑不安。可意外的是,赫连淳没有把她带回赫连首府紫京,而是把她安置在离紫京大半天路程的天鹅堡庄园里。
庄园在一片紫松月樱之中,背靠着雄伟的雪山。
于飞从来没见过紫色的樱花,她好奇地钻进樱花林中。清风徐来,烂漫的花雨迷了她的眼睛。
赫连淳为她盖上一袭轻纱,隔着透明的纱巾,她抬头看向花团锦簇的枝桠。重重叠叠的花瓣相互簇拥着,细长的枝条稀疏有致地分割了蓝色的天空,像一副明媚无双的镶嵌画。
“真美!上东国是鲜花盛开的国度,连青草都忍不出开出花来。”
赫连淳弯腰摘下一朵蔷薇花,放在她手中,“是啊。可上东国的花都没有香味的。”
她闻了闻,果然不假。
“不过,”他笑道,“如今有了你,年年月月我都芳香萦绕。”
他牵着她的手登上一叶小舟,小舟随着溪水往林子的尽头飘去。樱花林后是一汪雪山环绕的湖水,两人依偎着,欣赏着静谧的湖光山色。
喝了几杯佳酿,赫连淳躺在于飞腿上,不由地打起盹来。于飞想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裳,又怕惊醒他,只好作罢。
她往窗外看去,不远处,一群天鹅在悠闲地嬉戏。面对着良辰美景,她却高兴不起来。异国他乡,她独自一人,除了赫连淳,一无所有。
天鹅堡是一座自成一体的城堡,雄伟的箭塔众星拱月般护卫着主堡。主堡的最顶层有一个琉璃瓦砌成的温室小花园,地面由整一块的月亮石镶嵌而成,是于飞最喜欢的地方。她时常靠着栏杆,眺望着林海。她想,这般偏僻的地方,为何要建这么森严的要塞呢?
小花园下来,是一座举世罕见的藏书阁。高悬的房梁,足足有三层高,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书籍,一卷卷年代各异的羊皮书,收录着各国的奇闻要录,还有各种失落已久的古代文献。
于飞惊讶到说不出话,这里的藏书竟比神庙书阁里还多。因为书只能写在珍贵的羊皮纸上,流传不广,除了皇亲贵胄,也就只有西宁国神庙里的人可以识字。
于飞无意中拿起一本书,竟写着一个古老的香木,东大寺的传说。
在遥远的北川国,一个鲜花常开不败的国度,有一块世间独一无二的香木,其名为东大寺。据说它焚烧时候,能让枯木回春,香气能通鬼神。后来,人们开始传说得东大寺者得天下。
盛名之下引来多少争夺,每个得到东大寺的胜利者都从它身上割下一块焚烧。在一轮一轮的燃烧中,东大寺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殆尽。从此世人只知道东大寺的传说,而不见它的踪迹。
这书中所记载,竟然与银月所说一般无二,于飞止不住惊讶,她原以为银月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原来真有其事。
“夫人,在看什么有趣的事?”管理藏书阁的大学士走了过来,见到于飞手中的书,不由笑道,“这古文年代久远,向来只在赫连族里口头相传,夫人看不懂也正常。”
于飞一愣,再细看,才发现书里的果真不是上东的文字,可那也不是西宁的文字。
“夫子,这藏书阁书这么多,那些是玉平日喜爱呢?”于飞问道。
大学士指了指,“东王大人喜好历史,常流连西阁,但淳大人爱诗书,所以常翻东南厢的卷轴。”
“原是这样。”她笑道。
“夫人有心极好。”大学士捋着胡子,微笑着把一本书交到于飞手中,“夫人与淳大人恩爱,闺房之中呼唤其小名,别有情趣,可是在外人耳里听着未免轻浮。这书,夫人可多参详。”
于飞翻开书,见其上是上东的礼数要道。要知道识字已经是很奢侈了,繁琐复杂的礼仪,更是上层贵族的专利。
一个人,出身如何,看她的谈吐举止也就一目了然了。大学士这番点播,于飞才发现自己粗鄙不已,连忙向大学士道谢。
晚上,见到赫连淳,她记着白日里大学士的教导,便不再直呼他小名。
他有些吃惊,一边为她努力融入上东国文化高兴,一边告诉她不必拘谨,以免少了相处间的亲密。
“但,我怕在外人面前丢了你的脸面嘛!”她委屈巴巴地说。
他笑了,抱着她,“这儿又没有外人,我无所谓,只要天天见你笑靥如花便心满意足。”
虽然他这么说,于飞还是觉得自己要努力,才能成为跟他登对的人。她其实很是害怕,害怕他只是迷恋这幅皮囊,所以很想成为一个落落大方的名门淑女。
一日在书房里,于飞无意见到一副价值连城的画像。那是画在雪绢纸上的一家五口,父母亲和一对儿女,还有一尚在襁褓的婴儿。
这一家人容色不凡,看上去就非凡夫俗子,特别是其中的女儿,真是倾国倾城,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于飞很是好奇,难不成这就是赫连淳心心念念的霏霏?她不免有些失落,但又很好奇,几番挣扎,还是决定去问赫连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