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庆王府忽然失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任是何等的金雕玉砌、雕栏画栋,都付与了一片焦土。大火从藏书阁先烧起来的,传闻中庆王珍藏的万卷古籍、名家书画,都成了灰烬。这等可惜的事成了长兴城一等一的谈资,谁言谈之间不说几句庆王府的密事,就像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般,入不得长兴名流的交际圈。
如果东西都没了,那这世上唯一还有机会知道那些线索的,只有活着的人。哪怕一丝蛛丝马迹也好。
杨靖楚仍是住在颍州杨府的思蘅苑,这里布置得与以往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景琛住了进来,他把朝堂设在了颍州府衙,心甘情愿地在前线和颍州两边跑。只是最近前线的战事开始胶着了,卓承楚铆足了劲,拼了命似的要跟北辰决一死战。
景琛不得不留守前线,而杨靖楚,也终于等来了傅明。
“辅相使大人既然来了,就无须遮遮掩掩,靖楚是晚辈,本该亲自造访才是,奈何辅相使大人来无影去无踪,靖楚实在无法上门,只得在此等您了。”
傅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一步一顿地从前院出来,却不急着入正题,只是环视一圈,感慨道,“陆夫人至死都没踏入的所谓颍川杨府,原来也不过如是。”
“母亲也并不稀罕这个杨府,她连墨宗枢密使的宝座都不稀罕,怎会稀罕这个所谓的杨夫人?”
“哈哈,那可不一定,在她眼里,杨夫人这个名号可比什么枢密使矜贵多了。看来你父亲知道的事不少。”
“父亲并不想深究你们的秘事,他只是单纯地想找到墨子令,然后连同《墨者天工》,一并还给你们,此后陆家的血脉,与墨宗一刀两断,毫无瓜葛。辅相使,您觉得,这笔交易,划不划得来?”
“且不说划不划得来,左暮雨死了,她死的时候你对墨宗的事还毫不知情,如今更是音信全无,你如何有自信能把墨子令找到?”
“辅相使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把左暮雨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一把火全烧了吧?庆王府也是有密室的,有些事,如今这世上还真只有我这个庆王妃知道。”
“看来我傅明想找回墨子令,还真只能依靠你了?”
“你可以不依靠我,只是等你再找到一个像左暮雨这样有追踪天赋的人帮你重新开始,那找到墨子令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您都一把年纪了,相信墨宗宗长也不会比你年轻,再过些年你们魂归西天,继承人却拿不出墨子令,那这世上的芸芸墨者,会信服吗?届时为了抢夺宗长的宝座,少不得腥风血雨。江湖多少盛极一时的流派,最终却衰败于内部争斗,墨宗已经绵延了上千年,您恐怕不想墨宗步此后尘,毁在你这一代手里吧。”
“有关墨宗与陆家的恩怨,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多,如果辅相使大人真想与我做这笔交易,还请明示,以后也好桥归桥路归路,万一哪一方毁约,对方也知道报的是什么仇,该怎么报仇。”
傅明思虑了一会,沉吟道,“陆家世代为我墨宗枢密使,家族使命便是不断修编壮大《墨者天工》,百年前时任枢密使的陆天一与宗长不合,携带《墨者天工》出逃,最后消失在江湖,杳无音信。”
“母亲出自于东越望族吴郡陆氏,世人皆知,跟你们的枢密使陆天一有什么关系。”
“瑾妃娘娘既要与我做交易,又何必以假话示人?你既知我是辅相使,陆家是枢密使,那便说明陆卿语已经把这些旧事都告诉了杨敦,而杨敦又告诉了你。当年陆天一自知藏不了多久,便把自己的后人送给吴郡陆氏子嗣凋零的旁支收养,从此隐入枝繁叶茂的吴郡陆氏一族,让我们查无可查。如果不是陆巍然成了东越密探司的一把手,树大招风,我们不可能发现陆天一后人的踪迹。”
陆巍然只不过想忠心报国,在密探司兢兢业业地卖命,想不到却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更可怜的是,他忠心报的这个国,最后竟然还反过来算计他,不但让他家破人亡,还让他的后人重新卷入墨宗恩怨,难以抽身。想来真是极大的讽刺。
“我傅明应下了这笔交易,你把墨子令和整本的《墨者天工》交还给我,我便向宗长复命,此后陆家后人与墨宗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好!辅相使大人果然痛快。最迟半年,届时我杨靖楚一定给墨宗一个交代。”
“希望瑾妃娘娘不要食言。傅明告辞。”
待傅明走远,景琛才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杨靖楚正要转身回房,瞥见了他的身影,有些惊喜,“你不是在和州城吗?早上收到你的传书,说和州好不容易攻下,要驻守一段时间。”
景琛缓步上前,轻轻拥着她,如今孕期有些日子了,虽然情况已经稳定,但慢慢显怀,身子明显不便,所以他不敢太大动作,唯恐伤到她,“放心不下你,又担心卓承楚背水一战,直接潜到颍州掳走你。你要是有个万一,我就彻底完了——”
杨靖楚连忙捂住他的嘴,嗔怒道,“不准说这种话。”
景琛看她着急,连忙点了点头,温柔地拉下她的纤手,然后紧紧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卓承楚按捺不住了,很快便会篡位。这张宝座他们父子二人计划了几十年,不管如何都要先坐上去再说。”
“他的心悸症,当真是假的吗?”
“逊扬借着潜入东越腹地的机会,查了二十多年前卓子安所有病历的卷宗,他的心悸症,是假的,卓子安都没有心悸症,那卓承楚必然也不会有。再说,先越帝又不是傻子,如果卓子安真有心悸症,他怎么会把江山交给他?不过,卓子安当年确实曾利用密探司遍寻治疗心疾的百草,你母亲当年习百草之术,多半也是为了他。他这心疾的来源,是中毒。”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