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纠缠(2)
雅乐终于盼到了自己家小姐,终于破涕为笑。
景琛一路抱她回房,然后,扶她半躺在自己怀里。
他知道拔箭有多痛苦,三角形的箭镞逆向拔出,绝对会勾连出一团血肉,那种剐肉的剜心之痛,哪怕是军中铁铮铮的汉子,也难以承受,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弱女子?
他只恨不得那支箭是插在自己的心尖上!
也不愿她承受半分非人的折磨……
大夫是随景琛征战多年的老军医,了解他的脾性,光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这一次,不是简单的拔箭,在征得他的眼神许可后,这才上前施为。
大夫左手持药包,轻轻按在伤口旁边,右手扶住箭杆,轻轻摇了摇,感受一下深度和阻力大小。
可仅是这一动作,已经让杨靖楚疼痛难忍,她咬紧下唇,害怕地往身后的怀抱里缩去,似乎只在这怀抱里,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景琛强忍悲痛,紧张得青筋暴起,却无法替她承受,只能将她抱紧,在她耳边颤声说道,“别怕……有我在……”
大夫确定箭镞位置后,眼神一紧,右手适时用力!
“啊——”
随着一道血注喷涌而出,杨靖楚抑制不住,痛喊出声,随后便晕倒在景琛怀里……
老军医手脚很是麻利,很快便为她止了血,包扎好之后便退下熬药了。景琛不舍地扶她躺下,掖好被角,只是两眼盯着她惨白的小脸,久久舍不得离去……
大夫贴心地在杨靖楚的汤药里加了一些昏睡散,毕竟昏睡的时候,不会感觉到疼痛,等三两日之后,痛楚减少了,再慢慢醒来吧。
几日之后,杨靖楚终于醒来,雅乐激动得哭了出来,连忙跑去向景琛禀报。
景琛大喜,正想去看她,只是眼神忽然掠到了桌上那份新到的圣旨,神色不自觉又凝重了起来。
待雅乐离开,纪平忍不住嘟囔,“圣旨说七日便要到京,这不是摆明要杨小姐带伤赶路么……要说陛下不体谅杨小姐,那便罢了,可杨大人是杨小姐的亲生父亲,他也是陛下的宠臣,也不替自己的女儿说几句好话?”
景琛抚弄着那道圣旨,沉声说道,“宫里的有心人太多,传到父皇耳朵里的消息,必然是避重就轻,估计他老人家以为,靖楚不过受了些皮外伤。杨大人即使爱女心切,也不便与心急的父皇违拗,毕竟赶路是为了赶吉时给郑太妃冲喜,此事迫在眉睫,我朝以孝治天下,这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殿下,那您当真要依圣旨所言,与郑清扬小姐完婚?!”
郑太妃久病不愈,依惯例,天子必会选一位宗亲与郑氏女子婚配,以作冲喜,只是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要娶的是杨敦的长女,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冲喜这件事扯上什么关系。
毕竟,郑清扬之父郑良骏,乃百官之首,当朝中书令,这方势力,泾王琮可是垂涎已久了,谁敢与他争?更何况,他对郑清扬的爱慕,人所共知,帝后也该明白才是。
可是,谁也料想不到,世间的变局,竟来的如此突然……
“纪平,圣旨上的事情,不要向靖楚透露半个字。”
“属下明白,不过……关于庆王的那件事……”
“此事不过父皇口谕,还做不得准,说不定杨大人会从中斡旋,结局还尚未可知,所以,一并封锁消息!”
“是——”
“哟!魏王殿下要封锁什么消息,我老十七可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军国大事?”
洪亮的嗓音传来,景琛吃了一惊,这不是,杨清显?!
他循声望去,果然,杨清显和杨华佗两人,直直地矗在了门口,被门口带刀的侍卫拦下,没得到允许,不敢放他们进来。
“十七爷?”景琛阔步走去,亲自将他们迎了进来,“您怎会来此?”
“嗨,这不忽然收到杨敦老侄儿的飞鸽传书,说靖楚在许州受了伤嘛,叫我赶紧带杨华佗过来!我一刻也不敢耽搁,活活累死了两匹马,这才刚刚赶到!怎么样?她伤得可严重?!”
景琛大喜,杨华佗的肌血再生功力,他是亲身领教过的,那样深重的刀伤,都能在半月之内复原七八成,绝对是少有的杏林圣手,于是连忙回道,“放心,并未伤及要害,只是这身子,确实遭了大罪……杨老先生,如您方便,现在就到她房里诊视一下吧!”
景琛正要领他们去杨靖楚房里,可一想到那道赐婚圣旨,脚步下意识地便迟缓了,拧眉思索了一会后,终是将他们交给了纪平,他坐回桌案后面,握拳不语。
……
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靖楚正半躺着喝药,那颗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是他吗?终于可以见到他了,她的心情,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但却已是分娩含羞,心如鹿撞。
“大小姐!”
这声音……不对,不是他,而是,十七爷?!
杨靖楚惊讶,扭头看去,果不其然!
杨清显看她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免有些难过,些微叙了几句旧后,便把位置让给了杨华佗。
启程赶路的消息,纪平也在这时带到了,杨靖楚虽诧异,但既然圣旨已下,就是不能违抗的了,因着这伤势,大部队已经在许州耽搁了好些天,如果要赶上婚期,可不就得赶路么。
杨华佗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微笑颔首道,“小姐安心,并不是大伤,有我在,舟车劳顿亦不成问题。”
听杨华佗这一说,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浮现了几分喜色,杨靖楚淡淡地笑了一下,回应众人的关心,可那笑意也就停留了一瞬间,转眼便笼上了一层轻愁,他,为何不来?
雅乐过去禀报消息,他应该是知晓了她已醒来,否则也不会让纪平过来传旨,可是他自己,却没有出现,是因为,还在为她与谢长卿出走的事生气吗?
关于这件事,她其实可以解释的,她想离开北辰,去东越的楚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既不是因为谢长卿,也不是为了避开他。不过,他似乎不需要她的解释,也没有给机会她解释。
当晚,景琛设宴招待杨清显和杨华佗,他们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杨靖楚本来应该静心养伤的,可是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宴席邀约,还特地叫雅乐为自己梳妆一翻,掩盖一下脸上的病容,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
劫后余生的她,是真的想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