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究底(1)
听杨清显把话说完,杨靖楚终于有心思端起茶盏,心中不免惊叹杨清显机关道术之精妙,正待要问出路在哪,门外忽然来人禀报,许舟醒过来了!
杨靖楚随手放下茶盏,匆忙赶了回去,杨清显担心情况有变,也急匆匆地跟了过来。
“娘子……”,杨靖楚一走近,许舟便挣扎着拉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杨靖楚的双颊顿时一阵泛红,又挣脱不开,唯有转脸向杨华佗问道,“杨老先生,他……”
“呵呵,小七放心,能醒转过来便表明血液再生的速度跑赢了死神,现在,只剩下皮肉之苦啦,等伤口慢慢痊愈,便可大好!”
杨清显听他这一说,顿时也轻松了起来,朗声大笑道,“小七,那你可以放心了,杨华佗这老头子,别的难说,但是说到肌肤再生、刮骨疗毒,没有比得上他,许舟这皮肉之伤,很快便能痊愈的!”
他寻思了一会,然后一把拉过杨华佗说道,“老头子,你赶紧去抓药熬药,让他少疼一点,那什么能让伤口快点好的,都给他用上,来来,跟我出去……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不用干活不用吃饭吗?都来凑什么热闹!走走走!”
待众人都走了,杨靖楚终于不用再演戏,于是狠下决心,用力抽出自己被他紧握着的纤手,转而端起床头的药碗,给他细细地吹着汤药,然后舀起一羹,往他嘴边送来。
可他却仍在看着她出神,久久没有张口。
杨靖楚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了,白净的俏脸上不住泛起一抹红晕,她蹙眉,想用严词厉色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可张口却成了娇嗔,“张嘴,快。”
奇怪的语气,与以往的自己,真是不同了。
许舟终于乖乖地张嘴,可眼神仍是没离开她的眸子半分,磨磨唧唧地好不容易喝完了一碗药,杨靖楚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嘴。
“多谢娘子。”
“乱喊什么?!”杨靖楚有些恼怒,杏眼圆睁地看着他。
“你自己说的啊,你说你是我的娘子的……”
听他这语气,还觉得自己委屈了不成?
“谁告诉你是我说的?!”
“他们……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一醒来他们就说,‘赶快通知他娘子去’……”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的战袍,被发现了……你知道的,北辰援军投敌,在世人眼里,你敌友不明,我只能帮你洗掉那个身份……”
“呵……想我许舟,忠君报国,如今竟也落得个‘敌我不明’的下场……那你呢,你信我吗?”他似乎有些着急,焦虑地看着她。
“不知道,总之,我绝不会让你伤害此地百姓分毫。”
许舟的眸子清澈见底,笃定回道,“嗯,如果我有负于你,甘愿死于你刀下。”
一语双关,负她什么?负她这个人,还是负她对此地百姓的担当?杨靖楚无心去想,她清醒得很,她有婚约,他,也有。出去之后,各不相干。
不过……既是注定要分开,那在这溶洞里的时光,不管怎么放肆,也无所谓吧?
杨靖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个过客而已,想这许多作甚?
“你好好休息,我去杨老先生那里抓药,不能总麻烦他老人家,煎药这种小事,还是我自己来吧。不过,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不管是否有人来刺探,甚至挑衅,你都不可妄言,横竖不说话就行了。”
“娘子吩咐,为夫记下了。”
可能要娶她并不容易,不过他决心已下,就一定办到,既是如此,现在先逞一逞口舌之快,也不为过吧?
杨靖楚咬了咬下唇,别过他炽热的目光,离开了草舍。
渐渐入暮,光线越来越微弱了,杨靖楚关上房门,打算再给他喂一帖药,便可歇下。
边给他喂药,边不住地出神,如今她误打误撞来到此地,也算是安全了,终于有时间理一理城里的事,可杨清显也不了解如今颍州城的情况,说颍州城就如铁桶一般,一只飞鸟都进不去,金邦和老三等人只能在山庄附近活动,打听不到城里的消息。
“娘子,药喝完了……”,见她愣愣地呆在那里,端着一只空碗出神,许舟忍不住提醒。
“哦、哦,那……那你休息吧……”,杨靖楚把空碗放在床头,就要起身出去。
“这里……只有一张卧床,你睡哪?”这个问题,他一醒来就在想,现在天黑了,也该问问了。
“就睡这地上吧,凑合一下,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再找十七爷带我们出去。”
杨靖楚起身抬脚要走,可顷刻间便被许舟一把拉下,继而稳稳当当地躺到了他的身边——
岂有此理!她正要恼怒,只见许舟忽然将食指贴放在她唇边,示意她噤声,“小心,屋顶上有人!”
杨靖楚一顿,不久便觉察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于是伸手放下帷帐,往里靠了靠。看来,金邦和老三等人并不信任她,既是如此,免不得要做场戏,打消他们的顾虑了。
两刻钟后,几道黑影从窗前越过,应该是离开了吧,杨靖楚就要起身,可却被许舟一把揽住纤腰,按在了床上。
“杨姑娘,您最好就睡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要来……放心,我绝不动你。”
“那就把你的手拿开!”杨靖楚强压怒意,咬牙切齿道。
“哦、哦!对不起……”,许舟会意,连忙移开自己的手,然后往里靠了靠,“我有伤在身,难以侧身朝里……所以……”
“我侧身朝外睡便好,你稍安勿动。”
“好……”
杨靖楚和衣而睡,虽有些不安,但终究难敌困意和劳累,沉沉睡了过去。可许舟就难以入眠了,她的幽香,丝丝缕缕、飘飘渺渺,总是萦绕在他的鼻尖,不是没有反应的,只是,得忍下……
为避免自己太动情,那就转移想法吧……是时候好好想想那场所谓的“投敌叛变”了……
他的双眸,顿时严峻了起来,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就如同他的思绪,早已深入到半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救援行动中。行军布阵、人员调配、细枝末节,每一丝每一毫他都要理清楚、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让他的五万大军一夜之间成了叛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