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葬礼
王氏宅邸门口挂起了白色的麻布,红色的灯笼也已经取下来,换成了白色的。
王夫人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刚布置好灵堂,丁夫人就携着子女上门来了。
静姝身着棉麻孝衣,与一函一同跪在厅堂内,向前来祭奠的客人回礼。
丁名与丁宁儿,在丁夫人的示意下,给王夫人的灵位上香。
礼毕,才红着双眼拉着静姝叙话。
“廖家妹妹与我是闺中密友,自小的手帕交,哪怕嫁人了,也能在这凌州府重逢,还说得上话。我竟不知,那日她来吃宴,却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早知道会有凶险,那日我该让家仆护送你们回来的,也就不会出这等事情了。”
“我是在娇儿的回门宴上才知道此事的,也怪我,若是早些知晓,还能来探望廖家妹妹,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如今这天人永隔的,我心怀愧疚啊!”
丁夫人话语着透露着可惜,说完还嘤嘤哭了起来,静姝只能一边挂着眼泪一边劝道:
“丁夫人莫要悲痛过度了,婶娘泉下有知,想是欣慰还能有您这么一个知己的。”
丁夫人久久止不住抽泣,丁宁儿只好上前扶住她。
静姝连忙道:“宁儿妹妹,你搀扶丁夫人前去偏厅坐下歇息会儿吧!”
“嗯!”丁宁儿听话的点着头,扶着丁夫人过去了。
丁名则走上前来,拱手道:“姝儿妹妹,有什么忙是我帮得上的,尽管说,我丁名定当鼎力相助。”
静姝抬手屈膝回礼,客气地说道:“丁公子是贵客,怎能劳烦您呢!还请您勿要见怪我们招待不周才是!”
丁名不以为意,继续道:“姝儿妹妹别见外,那日我家长姐出阁,我闹腾了些,还是姝儿妹妹帮解了围,所以今日特地前来相助。我看王大人似乎忙去了是吧,府上只有一函兄弟这一个男丁,难免应付不过来,不如我来帮忙招待一下男宾吧!”
丁名说的确实是静姝当下为难的地方,王大人一早去府衙告假奔丧,现下也没回来。
如今与王大人日常走动的人家上门,静姝一个女眷也不好上前招呼,只能让一函勉强代劳。
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呢?别让人家觉得主家是拿个孩子来打发人。
静姝脸上为难,丁名是知道的。没等静姝答话,便主动叫着一函,出门去正厅,招待男客去了。
静姝只能眼看着一函被丁名给拉走了。
别说,丁名看似吊儿郎当,办起正事儿来却是个有条理的。王大人晌午了才回来,到了门口见丁名领着一函在门口给前来拜祭的人回礼。
丁名嘴巴会说话,逢人见话的都聊得上几句,也没人说他一个外人掺和进来什么的。
见到王大人回来了,丁名主动上前行礼,道:“既然大人回来了,那一函兄弟也就不用担心了,小生就先入内休息会儿,还望大人节哀顺变。”
这话说的圆滑,丝毫没有提及是为了静姝来帮忙的。
王大人抬手回礼,微微鞠了一躬,道:“我王氏感谢府上前来相助。”
丁名赶紧往旁边一躲,他可不敢受这礼,不然以后要是他和静姝真有什么,这可是他的长辈,他能受的起?
“不敢当,都是小生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便自顾摆手走了进去。
王大人看着眼前长到他胸口的孩子,眼神温柔和蔼。
“函儿长大了,知道为这个家出力了,你母亲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完,眼角微微带着泪光。
“父亲,儿子长大了,以后会好好孝顺您的。”
“好好好,是父亲的好儿子!”
上前拥抱着一函,紧紧抱着,似害怕失去一般。
良久,才松开怀抱,搂着一函,道:“进去吧!里面还有的忙呢!”
王夫人的葬礼,是在第三日完成的。
棺椁入土,回程的路上王大人和一函同乘一辆马车,静姝身着孝服,与王氏宗族内的三个婶婶和两个堂姊妹同乘。
三个婶婶分别是大房王书林族长的夫人,还有三房王孟林,四房王长林的妻子,两堂姊妹则是三房和四房各一位。
三房和四房的婶婶相互交汇了眼神,便由三房夫人开口,道:“这下子,二房的主母没了,二叔这以后可怎么办咯!”
四房接话道:“谁说不是呢,突遭横祸,谁也不想的啊!”
三房见四房不提,又把话头给踢了回来,只能似叹息一般说着:“少年夫妻老来伴,二叔这以后可就孤单了。不如……”
三房夫人看了静姝一眼,道:“静姝丫头啊,如今这宅子里头可就你一个女眷了,我们啊也是心疼二叔,要不……让二叔续弦吧?”
四房见三房的提出来,也开口劝道:“我们也是为着二叔考虑,他以后的日子,一个人可难过了。再者,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没个主母张罗,你这亲事,可就没有着落了啊!”
静姝只是眼神动了动,头也没抬的回了句,“我不过是收养在世叔膝下的孩子,这些事,作不得住。”
任凭谁家亲戚在人家妻子刚过世就提要续弦的,都会被大棒子给打出去吧!
静姝只是冷着脸回复,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
可三房一听这话,便来气儿了。
“呵,你都说你是收养的了,那便也不干你的事儿了。你就替我们给二叔传话,说续弦的事儿我们替他打听好了,人也不错,只要他同意了,定下日子就可以办正事儿。”
三房和四房的意思已经相当明了,静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正要发作的时候,大房的夫人出声儿了,“你们可够了,二弟妹可才刚入土呢,你们就说这些诛心的话,还是人吗?”
三房不服,“我们这可是为了二叔着想,也是为了这俩孩子好。”
四房的看了看,没呛声。
大房的白眼看了两人,“你们别为着自己的利益,就往别人心窝子里面捅。知道的以为你们是为了二叔,不知道的还不骂你们上赶着送女儿入宫,这才给新鳏的叔子送媳妇儿呢!”
“你…”三房被怼得没声了。
倒是四房的提到明面上来说了,“大嫂,可不能因为你家没有闺女,就不待见我们使劲儿。谁不知道现下圣上选秀女,就是为了新晋纳娶,七品以上官员均可以送上宗族子女,这不成圣上的后宫,也能做皇子的嫡妻,谁人不想上赶着。”
四房的看了眼静姝,骂道:“偏巧这个节骨眼儿出了事儿,这到手的好事儿就要推出门了,我能不想想法子吗?”
听及此话,静姝也不忍了。
“若只为拜得管家姻亲,有诸多门路可走,犯不上来这游说。我婶娘刚刚下葬,棺椁上的余温还未消散呢,你们就在此说这些戳脊梁骨的话。有这个机会,不如多拜见几位官眷,或许还能谋得一两个妾来做。”
“你个小贱人,说什么呢你,你怕是嫁不出去了,才会妒忌我家女儿有出路的。”
三房的泼辣骂街。
“我嫁不嫁得出去不用婶婶操心,倒是两位姊妹,若是嫁的出去,也不用上赶着给人做妾。”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那是皇家选秀,和皇室结亲,可是无上光彩的事情。”
四房的不死心,还在游说。
“可皇家的妾,照样是妾,入得了眼又如何,一辈子帮衬不到娘家,你送去了又能如何!”
四房的说不出话来了。
静姝面色余怒未消,道:“不管你们听不听得进去,具体有何打算,我只说一句,莫在我世叔伤口上撒盐,否则,可不要怪我坏了你们的事儿!”
眼神中略带威胁,透露着一股不符年龄的严厉。
三房和四房自是不做声了,大房的只是悠悠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到别出去了。
静姝不管她们作何感想,自顾依靠着车身,闭目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