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后路
好不容易颁布了开放互市的敕令,上头也收到信儿了。
这天,传旨大监带着圣旨前来。
王大人换了官服,摆上香炉,跪拜接旨。
“凌州府城知州王熙林,恪尽职守,屡有功绩,清廉在外,百家传扬。
今御史状告其滥用私刑,刑讯逼供,令察,时闻真相,罪证确凿,可逼供手段非常,有损庆国官吏严谨之道,实不能忍。
近日奏报,凌州府城率先开通州府互市,互惠于民,深解吾心之忧虑。
念及此,从轻处罚,罚没俸禄三年,三年内不得升迁,功绩考评从优纪录,若有差评,则延长升迁年限。顾念互市不易,钦赐钦令一枚,余有过者,州府皆可强令之。”
圣旨唱诵毕,传旨大监柔声道:“圣上钦言,实乃钦派使臣在凌州府遇害,御使大夫强谏之,只能给大人略施惩戒,以做表率。但大人的衷心,圣上是知道的,所以,圣上御赐钦令一枚,若有州府官吏不通晓互市之意,大人可用来强行颁令。”
说罢,后侍大监抬上令牌,王大人跪坐接下,三叩首道谢。
这下子,百官都知道圣上是什么意思了!
这凌州府率先开放互市,其余地方的商人,均可以到凌州府来从商,商税同本地商人相同,一下子,凌州府外远赴而来的商人众多,凌州府城更胜往日繁华。
其他州府见到凌州府的例子,自然也都相继开放了互市,尤其是与凌州相邻的青州。
一时间,商人们喜笑颜开,奔走相告,还有商会成群结队的到外地拓展生意的。
不过这些盛况,王大人没有心思去看。
再次因为头痛请了大夫之后,仁安堂的大夫直言道:“大人可要珍重些,若是再过多操劳,则性命有违。”
王大人没有情绪外露,平静的问道:“我还有多长时间?”
老大夫一愣,没想过王大人会这么问,当然只好捡好话说。
“大人好生调养的话,撑个三五年是不成问题的。”
“上次我问你,你也是如此说。可我自己能感觉到,我如今隔两三天便要发作一次,眼睛也模糊不清了,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老大夫叹了口气。“大人,老夫早前为您诊断的时候,就说过,您这是血瘀之症,颅内有淤血,若是好生调养,放宽心情,那调理之后还能有三五年好活。可如今……您太过操劳了!”
王大人倒是不在乎的笑了笑,道:“无妨,实话实说吧,也让我有个准备。”
“哎!您这症状,顶多……还能撑半年。都是老夫无用啊,留不住大人这样的好官。”
言罢,老大夫竟然有些潸然泪下。
王大人听到此话,沉默了一会儿。道:“这话,你别说出去!”
“晓得的,上次大人便没有说,如今夫人去了,您更没有机会说了。”
老大夫提起药箱,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大人,还是要爱惜身体呀,凌州城的百姓,是挂念您的!”
王大人会心一笑,“感谢您!也感谢大家的信任!我才能在这凌州府有所作为!”
老大夫走了。
王大人不想自己数着日子过,还要着手把两个孩子的后路给安排好。
这天,王大人把静姝叫去书房。
房门半敞开来,已入盛夏,书房里却不觉得热。
王大人衣着单薄,静坐在案几旁,盯着眼前的名字出神。
静姝见了他,唤道:“世叔,你找我。”
王大人这才抬眼看向她,十六岁的女儿家,正是青葱的时候,水嫩得如同樱桃一般。
“来了啊!坐吧!”
静姝听话的在王大人面前坐下。
王大人看了她几眼,终于开口道:“姝儿,你来王氏有四年了吧!”
静姝点头,“我是二月入府的,如今快要四年半了。”
“你与你父亲长得越来越像了,我看到你,就想起了你的父亲。养你几年,却没能更好的照拂你,我对你父亲,有愧啊!”
“世叔别这么说,我与父亲分开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会沦落何方。是世叔认出了我,才把我带回王氏的,也是您和婶娘抚育我长大,光是这些,便已经足够我和我父母对您感恩戴德的了。”
“我收养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恩,是让我自己问心无愧而已。只是如今……”
王大人眼神中若失去了光芒一般,蒙上了一层灰色。
“我如今已然照拂不了你太久了,姝儿,世叔给你选了几个好人家,你嫁过去,也好托付下半生。”
说罢就翻开了摆在面前的名录,“这个杜城龙家的大公子,年十八,刚中进士,还未纳娶,可以考虑。岷江县的知县,也是今年刚上任的年轻人,我着人打听了,也未婚,只是年龄有些大。还有这个,知府大人家有个侄儿,也是个上进的,也还不错,就是家世差了些……”
“世叔,”静姝按住了他翻着名录的手,拒绝道:“我不嫁!”
王大人看着她的模样,呵呵笑道:“小姝儿是害羞了吗?无妨,这些不考虑,那么世叔就给你找其他州府的,并州的文人多,青州的富人多,我看啊,这两处都可以考虑。”
“世叔,这个家如今这般模样,你让我怎么忍心嫁出去,自己躲着享清福?”
王大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回避道:“女孩子大了,都是要嫁人的,你父母家人早亡,你婶娘又走了,只有我来给你操办这些了。”
“世叔,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静姝眼中闪着泪光,坚毅的眼神直直逼问着。
王大人无奈道:“世叔并不是想赶你走,只是世道难,世叔护不了你多久,只能找个能够护着你的,把你托付于人,才好对你的父母有个交代。”
静姝委屈道:“我能顾好我自己,不用世叔四处找人托付。”
“好孩子,你是个女儿家,如何能照顾得了自己。”
“世叔一定要我嫁人的话,那……那我嫁给弟弟,反正婶娘之前也说了,让我给弟弟做妻子的。这样,我就不用了嫁人,您也不用四处托付了。”
静姝眼含泪光,倔强的眼神让王大人想起当初遇见她时的模样。
“一函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如何能耽误了你的大好韶华。”
“您和大夫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您是想着把我送出去,再把弟弟送出去吗?不管您能活多久,也不管未来会怎样,就让我们都留在您的身边吧!至少,您不能眼见着一函没了母亲,还要被父亲给驱逐吗?”
“唉!”王大人深深叹息!
见王大人如此,静姝便道:“若世叔肯信任静姝,静姝愿意在此立誓。我吴氏静姝,自愿留在王氏照顾一函,抚育其长大成人,在此之前,绝不离开王氏,也绝不嫁人。若有违誓言,我泉下父母及家人,均不得安宁。”
王大人连忙阻止,“你怎么能立下这样的誓言呢?”
只能摆手道:“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安排再好,终究敌不过世事无常。”
给静姝安排亲事的事儿,就此作罢,王大人没有再提。
静姝也只能默默隐瞒着一函,却常常独留时间,给父子二人多一些相处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