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审的很顺利,龚向丹的杀心,确实是因为这些传闻。
这些传闻里面,某些版本被曲解的厉害,什么那个宅子主人养的小老婆,还说是坏事做多了,人家找上门来了,总之各种各样的都有。
巧的是,这旧宅的主人,正是如今的县太爷龚向丹。听旁人说,这龚向丹生性懦弱,胆小怕事,上任二十年来也没为百姓做过什么。
好在也没做什么欺压百姓的事,因此百姓对他说不上爱戴也谈不上厌恶。
这次的传言大概让他觉得有人对他心怀不轨,想让他名誉扫地,所以才对孙朝起了杀心,最后的结果就是龚向丹被革职。
这个案子其实不是很大,毕竟孙朝没死。不过在最后,孙朝却一直咬定自己没有撒谎,说那宅子真的闹鬼。
姜晚旭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将孙朝以散播谣言为由,将他们夫妻二人先行关押,等查明老宅情况之后,再释放二人。
季宛初也回去了,她虽然觉得姜晚旭的做法有些不妥,毕竟只是一个谣言,没必要把人家夫妻两个人都关了。
而孙朝神情倒也不像是撒谎,说不定只是人家自己因为害怕臆想的,却被自己当了真,又或者是野外吃了什么毒蘑菇产生了幻觉。
毕竟在她那个世界,也有不少因为误食了毒蘑菇,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觉,这样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季宛初回到住处,昨天误打误撞摊上这件事,倒是把行程给耽搁了。
“墨宝,别睡了,收拾东西我们出发吧。”上午出门的时候,带着墨宝不方便,就直接没让它出去。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回应的声音,季宛初又叫两下,还是没有回应,她走到墨宝睡觉的地方,空无一物。
她又四处找了找,还是没有见到墨宝,她有些着急,跑到隔壁风轻房间,依旧没有人。
这要怎么找,房间应该不会有人进来才对,难道是墨宝自己跑出去的,或者风轻中途回来了,然后带走了?
就在季宛初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姑娘,这是我家主人给您的信,让我在您回来的时候交给您。”
季宛初接过来打开,只有四个字:龚家老宅。
“有人来过我房间?”
那小厮道:“与主人一起的知颜姑娘进去过。”
“好,知道了,多谢。”
龚家老宅,她方才在公堂上听那里的小吏说过,在城西那边,出西街穿过一片小竹林就到了。
西街那边多是些家具木材的小店子,相比于北街确实显得人烟稀少,这一路上也就零零散散的遇上几个过路人,出了西街更是连人影都见不到。
而且这里应该少有百姓涉足,草木长得十分茂密,竹林里光线被遮了大半,阳光都不好照进来,在这夏日到显得格外阴凉。
不过刚刚走的匆忙,也没有问那小厮口中的主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带墨宝去龚家老宅也不知要做什么。
这边案子才结束,怎么墨宝就被人带去老宅那边了?又是老宅,莫非这老宅真有什么蹊跷?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季宛初终于看到隐在树荫后面的一角屋檐了,这应该就是龚家老宅了,她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进,她便远远地看到门口有个人,一身黑衣,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风轻,但仔细一看又发现身形不对,这是个男的,而且他的姿势也不对。
那人大半个身子还在门外,脑袋却一直往门缝里瞟,看样子像是在偷窥。她还来不及细想,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准备回头,她心下一惊,根本躲闪不及。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向一旁的草丛,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避免她发出声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思考,也不知道是谁抓住了她,下意识挣扎了两下,那人却稍微松了松手臂。
“是我。”
季宛初静了静,这声音她非常熟悉,还是一贯从容的语气,只是少了丝玩味不恭,她抬眼看向亓墨。
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斟酌了一下,低声问:“那个人是谁?”
“古堙。”亓墨看向门口的方向。
见那边并无察觉,才低头对季宛初解释道:“这个人是朝廷一直在追查的人,每次他出现的地方,都会有官员受伤、入狱或者死亡,是个一直在跟朝廷作对的人。”
“所以你一直在追查他?”
亓墨摇了摇头,忽然挑眉看向她,“怎么不直接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问这个做什么?”季宛初一脸无辜。
“自然是想我了。”亓墨微微挑起唇角。
“一月不见,您自恋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一月不见,丫头大了,不听话了……”亓墨感叹道。
“……”
半刻钟后,季宛初终于开口了,“我们要这么待到什么时候?”
亓墨收起玩味的笑容,凝神细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马上——有人要过来了。”
果不其然,季宛初看到远处姜晚旭带着三五个人骑着马过来了,另一边古堙听到动静,立刻闪身离开了。
“古堙就这么跑了?”
“急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亓墨起身,对着季宛初道:“走,进去看看。”
季宛初看了眼还没有赶过来的姜晚旭,转身跟着亓墨进了龚家老宅。
屋内陈设老旧,许多地方都长起了一人高的野草,除了前堂好点,大概是因为时不时有上山的百姓路过歇脚的缘故。
“诶——小狐狸,你不要乱跑呀!”一个娇俏的声音从后院的方向传了过来。
下一瞬,就有一团白球的东西的扑倒了季宛初的怀里,“墨宝,可算找到你了。”她揉了揉墨宝的脑袋。
“你是这个小狐狸的主人吧,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它带过来了,那个,我叫知颜,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粉衣女孩子出现在季宛初面前。
季宛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明眸皓齿,娇小玲珑,甚是可爱,也忍不住微笑道:“我叫季宛初。”
“好久不见啊,顾兄。”亓墨走上前,向后面那人打招呼。
季宛初这才注意到知颜身后的人,一身玉石长青竹纹袍,腰间系着白玉青花揽月坠,面容清隽正雅,温文如玉,君子端方。
“君尚。”那人与亓墨见礼之后,又对着季宛初道:“在下千顾,冒犯之处,还请季姑娘见谅。”
“客气客气……”季宛初摆摆手,“不过,你们带它来是要作甚?”
“找‘惑’。”知颜回答,“小狐狸,来,我们继续。”
墨宝倒是出乎意料的听话,从季宛初手上跳下来,马上就到院子里了。季宛初被知颜拉着也跟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同她解释。
“‘惑’是一种蛊,我们家每个出生的人在五岁生辰那天都会在身体里种这个蛊,而且互相之间的惑是可以感应到的。”
“可是这里已经很有没有人住了,你所说的惑,是与宿主共存亡的吗?”
“是。”知颜语气有些低落,她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可是,我能感觉到气息,惑的气息。”
身后亓墨和千顾也过来了,还有姜晚旭,他的手下似乎没有进来,三人站在一处,盯着墨宝的身影都没有说话。
似乎大家都知道些什么,只有她自己,只是一个意外的机会,撞入了现在这种局面里。
所以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传言,是真实发生过的?
难怪官府会因为一个传闻要杀人灭口,难怪姜晚旭会为了一个百姓的安危亲自潜伏,然后古堙出现了,亓墨出现了。
千顾,九丘的端尚也出现了,而这个性格天真的知颜,知道墨宝,会巫蛊之术,十有八九就是涂山人了。
这个老宅,到底牵扯了多少事情?这么兴师动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