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亓墨扶额,“木一!”
外头木一闪身进来,半跪在小厮旁边,瞟了旁边站的小厮,才道:“君尚有什么吩咐?”
“这人你带进来的?”亓墨看着那小厮。
木一声音低了几分,“……是。”
“看样子平日是对你们太好了,胆子越来越大了?”
木一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好了,你别怪他了,是我威胁他带我进来的。”一旁的小厮开口,正是季宛初。
“你今日,可是要随着其他人离开的。”亓墨看着她。
“现在怕是来不及了,那边已经在安排转移了。”季宛初有些心虚的笑道。
亓墨叹了口气,“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季宛初放下水盆,走到了亓墨与木一之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有了重大发现!”
一边说一边在后面摆了摆手,示意木一可以出去了,木一见状,立即起身快速消失。
亓墨看着退出去的木一,收回了视线,“有什么重大发现,说来听听。”
“这个还只是怀疑,今天得再去一次牢房,见见龚澈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龚澈刚被狱卒叫醒,有些没睡醒的样子。
季宛初也没多话,直接将他的袖子撸起来,果然,这些鞭打的伤口看着至少有半月以上。
昨夜光线昏暗,她没瞧清楚,一直以为是这几日新添的鞭痕。
那天龚澈将她撞倒,她并没有看见他手上有鞭伤,而且她记得那天龚澈将她撞倒时,手臂划在了石头上,伤口不浅。
这现在龚澈的手臂上,除了旧的鞭伤,再无其他。
李代桃僵!
“这人,不是龚澈!”她看向亓墨,“十天之前,龚澈手上没有这些旧鞭伤,而且他这里——”
她指着那人手臂上一处完好的肌肤,“应该有一道划伤,短短十天,伤口愈合再快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亓墨嘴角微弯,轻嗤一声:“金蝉脱壳。”
说罢,她看向这张脸,也不顾这人的反应,在她脸部四周都检查了一边。
果然,在耳后发现一层薄薄的突起,其中有个地方微微卷了出来,她立即拈起那个地方撕开,才刚一用力,这人便大叫一声挣脱开来。
一旁的两名狱卒见状立即将这人架住,季宛初走上前,“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可逃的,既然你自己不愿意说,我就看看这张面具下,到底是谁。”
她微微用力,却并没有撕下来,同时这人发出剧烈的尖叫,不停地扭动想要挣脱出来。
她看向亓墨:“我摸着明明是带了人皮面具的,为什么撕不下来?”
“我听说以前有人可以制作出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可以用一些特殊手段,使其完全贴合面部变成另外一个人,但也因为材料特殊,一旦戴上了,此面具便不能摘下来。”
“不能摘下来?为什么?”季宛初问。
“因为这面具已经与他本来面目贴合在一起了,若要撕下来,需得蜕一层皮。”
季宛初皱眉,庆幸自己没有用太大力气,这面具竟是已经嵌入皮肉了,撕下来得有多疼。
“那他岂不是一直带着这个面具?”
“不会。面具只能维持半月,时间到了,面具会慢慢腐烂,连带着皮肉一起化脓,虽不伤及性命,但此过程会有些难熬。而且,事后面部会因此留下许多疤痕,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没有可医治的法子?”
亓墨摇了摇头,“最多只能让它腐烂的时候减少几分痛苦,缩短腐烂时间。”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许多杂乱的声音,一名士兵急忙进来,“君尚,豹子湾方才忽然多了一道河提,水势被阻。”
“那河提比我们这边筑的岸还要高,按照赤水河的水流量,不出半个时辰,水就会灌倒这边来,昆尚让属下过来通知您,请尽快撤离。”
“知道了。”说罢亓墨便快速出了牢房。
季宛初也跟了出去,豹子陇下面就是豹子湾,那处本就因为上游卷过来许多沙石。
因地势平缓,再加上豹子陇的阻挡,导致沙石堆积,增高了河床。如今确确实实多出了一道长长的河堤,高出旁边一丈多。
她早上路过时还没有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是要怀疑自己见了鬼了!
“这是什么!难道跟息壤有关?”
“对,息壤遇水能迅速膨胀,我们之前在石室里见到的石刻画,上面写的就是息壤阻挡了洪水。”
季宛初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水势,“这一般叙事壁画,即便带点神话色彩,好歹说的也是事实,这跟画上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壁画所述是真,只是没有画完。”
豹子湾那里突然出现的河提,让原本正在正常转移的人受到了不少惊吓,季宛初甚至听到有人在那里说什么河神发怒啊什么触怒神灵之类的言辞。
现在所有还没有被转移出去的囚犯和工人百姓正在四处逃散,郡守和其它官员正在组织人员撤离。
“我要去豹子湾那里查看一下情况,木一会送你安全离开这里。”亓墨看向季宛初。
“不行,那边现在太危险了,而且那边的人员已经基本撤离,郡守他们又都在这边。你若是要去,我便跟着你去!”
“你不能去!”身后有人拉住她。
是风轻的声音,季宛初回身,见风轻同她一样,也是小厮装扮,风轻身后,是那天晚上撞到她俩对话的那人。
纵使再迟钝,季宛初也知道了此人应该就是昆尚单白石了。
“风轻?!”季宛初语气吃惊,吃惊不是风轻在这儿,而是看这样子,是跟着单白石来到这儿的。
她俩似乎早就认识啊,可看风轻的样子,似乎又不怎么待见这位昆尚。
“你又没什么本事,就不要过去添乱了。”单白石看着她,语气略带嫌弃。
季宛初看单白石的表情,似乎是真的很嫌弃自己啊,这人还真是!也难怪风轻讨厌他,说话还带刺。
“请你说话抓住重点,我的意思是那边太危险,不能去!”
“还有,我知道自己没本事,但我心里知道就行,请你不要说出来,也不要用神情这么赤裸裸的表现出来!”
“宛初,”亓墨叫住她,“这件事情有可能牵扯到冰夷,所以我必须去看一下,你在这里待着不安全。”
“可是——”季宛初还没说完,身后风轻一掌下来,直接落在她的后颈处。
季宛初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身上换回了女装。
房间不大,旁边还有一个床位,似乎是哪位大户人家供下人落脚的地方。
她起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下午了。
她推开门,外面有几个路过的丫鬟小厮,见她出来,也未曾多看她一眼,都在各自忙着自己事情。
“平儿,你醒了!”远处三梨端了个托盘过来。“来来来,先进屋!”
“我们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儿?”季宛初问。
“这里是四海阁啊。”
“四海阁?”
“这你都不知道吗?浮于关的四海阁,是间驿站,一般只接收各地来访官员和一些比较有名望的大户。”
三梨两眼放光。
“没想到这次赤水河大水,竟然还能把我们派遣到这里来了,我以前托关系都进不来呢。”
“我们伙房的几个都被分配进来了?”
“那倒不是,就只有几个,还都不是同一个地方。好像是这段时间会有几位大人在这里小住,缺了些人手。”
三梨将托盘里的饭菜拿了过来,“来,我给你拿了点饭菜过来,快趁热吃了吧。”
季宛初吃了几口饭,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是谁送你来的!”
三梨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有些激动,“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在戏台前布置的小厮啊,今天撤退的时候太乱了,我醒来都没找到你,是那个小厮说你身体虚弱才把你送过来的。”
三梨两眼继续放光,“我今天还把人家名字要到了呢!”
“……哦,叫什么?他为什么也能进这里?”
“叫风青,是不是很好听?”三梨托腮望着她,一脸的花痴。
季宛初又问了一遍,“……她也在这里?”
“在吧,不然人家也不会让他进来,不过他把你送进来之后我也没见到他了。”
也不知道赤水河那边怎么样了,这次龚澈出逃,息壤被盗,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助他。这个人,会不会是冰夷呢?
他是为了救龚澈,还是有其他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