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楚月跟着手镯的指示来到了东面，有守卫的层层看守，混进去并不容易。但这次的镯子格外机智，它分析了山上所有可能的路径，选出一条因为陡峭而无人看守的小径。

　　按镯子的思路，再严密的地方也总有漏洞，就比如眼前这条陡峭的山路。

　　眼前的路变得平缓些，楚月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色。这处修了不少院子，据镯子所说，每间院子里都有一汪池水，锁着鲛人。

　　“主人，到了，这就是那只鲛人的院子。”

　　楚月听到镯子的提示，翻身进了旁边一间院子，一进去，她便发觉院子四周只是简陋的棚子，并不能住人，院子中间有一口水塘，不过十平米左右。

　　水面上三尺处罩着笼子，那孔隙极小，别说成人，恐怕连婴儿都难以通过。

　　此时，借着月光，她发现水面平静异常，除却飘着的一小层落叶外，毫无波澜，像是死水。

　　镯子似乎感觉到她的疑惑，开口解释：“之前的鲛人都被关在一处，但是他们凑在一起后商讨出逃跑的法子，后来便被单独关押了，这池子也是死水，也是为防止他们顺着暗流逃出。”

　　楚月不禁皱眉，她虽不曾养过鱼，也知道鱼缸总要定期换水的。如今这样一片死水，养鱼都难以存活，更何况是鲛人。

　　她凑到池水边，蹲了下来，发觉那笼子有座小门，可却是被锁住了。

　　她望着那发绿的死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难以想象这样的死水下会存活着美丽的鲛人。

　　然而水面突然起了波澜，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似乎早就习惯在这狭小空间里活动，他身体控制地极好，在快要撞到头时，尾巴一扬，身体向前一扑，撑在了笼子边。

　　楚月瞪圆双眼，眼前鲛人一头银发贴在耳边，胸前。眼睛如一汪深潭般看不出情绪来。不少水珠顺着他面颊滑过，顺着细长的脖颈滴入水中。

　　他的皮肤很白，在这昏暗的院子里依旧白得惊人，撑在岸边的胳膊有明显的肌肉起伏，平坦的胸腹也像是个男子。

　　楚月视线下移，便看见他腰间紧紧束缚的一圈铁环以及铁环后长长的链子。

　　从她的视线望去，能看到铁环与肌肤接触的地方有着大片红痕，甚至有些地方肉已经发紫，凹陷进去。

　　楚月感觉身上一阵发冷，她刚刚看到鲛人游动时，是要借着腰腹力量，摆动那鲛尾。而每次游动，肌肤便会不可避免地与那铁环摩擦，伤口只会越来越深。

　　可如今那鲛人却是一声不吭，撑在岸边，一只手臂沿着缝隙伸了出来。月光下，他蓝色壮阔的鲛尾还在不停拍打水面。

　　那是他身上唯一一处毫无伤痕的地方，鱼尾随着摆动，泛起蓝光，像一颗宝石般在不同角度下展现着不同的美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楚月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这样美丽的生物应该在浩瀚无边的大海中，而不是被链条困在这一方死水里，每游动一次便会被铁环上刑。

　　她努力平复心情，开口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带你离开这里。”

　　楚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些，然而反馈她的只是鲛人继续摆动着鲛尾。

　　这次她倒是看清对方眼神中所蕴含的意思了，不是激动，也没有敌意，而是茫然。

　　是不明白她所说的话？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主人，他是从小就被关在这里的，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伤害了。”镯子适时的提醒，让楚月更加难过。

　　“那他听得懂我说话吗？”楚月皱眉，眼前的情形比她想象的复杂许多。这院子里笼子的锁子，那铁环的锁子还有鲛人平淡的情绪都让她觉得救出鲛人并不容易。

　　“鲛人本来是聚集型的生物，凑在一起互相交流学习，是能了解些人类的语言的。可是这只鲛人从小被关在这里，又很少有与人交流的经历，大概率是听不懂我们说话的。”

　　楚月叹口气，这任务也太难了，她看看鲛人幽深的眸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犹豫时，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楚月连忙伸出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示意鲛人保密。

　　见他依旧平静，楚月来不及顾及其他，只得躲进一旁棚子中。

　　院门被推开，一个黑衣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提着一盏灯笼，步伐从容，颇有些公子做派。

　　楚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身份，令他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穿过层层守卫，进入这院子。

　　“主人，那是齐涵芝。原书中，鲛人黑化与他也有关。他是齐家独子，有时也会帮着齐盛处理鲛人的事情，不过他对这只鲛人却很不一样，多有照拂。”

　　“他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

　　镯子停顿片刻，努力思索道：“不知道，他虽然对这只鲛人态度温和许多，但是放血时又不曾阻拦。”这样复杂的情绪，镯子并不理解。

　　“等等，”小镯子猛然有了定论：“他不是真心的！”

　　它语气之坚定，让楚月好奇心更甚。

　　“鲛人一族，幼年时不分男女，遇见喜欢的人才会幻化出性别来。这只鲛人后来动心，幻化女身。幻化成功后，鲛人体内便会产出鲛珠。世人都认为鲛珠不过是鲛人泪的别称，却不知道那是鲛人动情后的真心，可解疑难杂症。”

　　“鲛珠？”楚月念着这两个字，又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这只鲛人因为信任齐涵芝，将这秘密告诉了他，却不想被刨开胸膛，将鲛珠取出。但鲛人取出鲛珠后，并没有死掉，只是下半身再无知觉，她的血也失了功效。齐涵芝见鲛人与常人无异，倒也放宽了管制，将她养在宅子中。但鲛人却慢慢发觉原来自己之前一直是被利用，最后就黑化，将齐府中人杀尽了。”

　　楚月沉默片刻，这应当算是报仇吧，除了方式偏激了些。她心里下了决定，要帮鲛人认清齐涵芝的真面目，还要用恰当的方法帮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