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尊者再次降临太虚天时，没有征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气预警，甚至连护山大阵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云霄殿上空，黑色的长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下颌线。他的身后，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在流转——那是圣殿核心星域的倒影，是合体期大能才能撕裂的远程通道。

　　整个太虚天瞬间沸腾。

　　护山大阵自动激活，十二道光柱从十二座主峰冲天而起，在云霄殿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数十道身影从各处疾掠而来，将天刑尊者团团围住。有的是化神期长老，有的是元婴期执事，有的甚至是金丹期的巡山弟子——明知不敌，依然拔剑相向。

　　“退下。”

　　智渊尊者的声音从云霄殿中传出，苍老而平静。围住天刑尊者的修士们犹豫了一瞬，然后如潮水般退去，让出一条通道。

　　天刑尊者缓缓降落，落在云霄殿前的广场上。他步行，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与实地之间，发出沉闷的回响。黑色的长袍拖在石板上，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智渊尊者站在殿门口，苍老的面容上没有表情。昙光尊者站在他右侧，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中没有笑意。冰魄仙尊站在左侧，银白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天刑尊者。

　　明典赶到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苏映雪和林薇紧随其后，三人的气息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在场的大多是化神期和元婴期修士，他们三个的金丹和元婴初期，实在不算什么。

　　但天刑尊者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明典身上。

　　那双眼睛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瞳孔的颜色，但明典能感觉到两道如同实质的视线刺在自己身上，像是要把他的丹田剖开，看看里面的碎片还在不在。

　　“就是他？”天刑尊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质感。

　　“就是他。”智渊尊者回答。

　　天刑尊者收回目光，看向智渊尊者：“本座今日来，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昙光尊者笑吟吟地问，“喝茶？”

　　天刑尊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卷轴。卷轴展开，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圣殿的调解方案。”天刑尊者说，“明典交出古神精元碎片，圣殿保证逍遥仙境的安全，并承诺永不侵犯。极星老祖那边，圣殿会约束。双方罢兵，各退一步。”

　　广场上一阵骚动。

　　“调解？”赵铁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带着一丝惊喜，“圣殿愿意调解？这是好事啊！”

　　李道然冷哼一声：“好事？你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交出碎片，圣殿保证安全。不交出呢？”

　　“不交出。”天刑尊者接过话，声音冰冷，“不交出，十五天后，圣殿亲自动手。到时候不只是极星老祖，圣殿的执法军团也会开进太虚天。你们觉得，就凭这座破阵，能挡住圣殿？”

　　广场上的骚动更大了。

　　“十五天？”有长老惊呼，“不是说极星老祖十一天后就到吗？怎么变成十五天了？”

　　“极星老祖那边，圣殿已经让他推迟了进攻。”天刑尊者说，“这是圣殿的诚意。给你们十五天的时间考虑。”

　　“诚意？”冰魄仙尊开口，声音如同冰晶碰撞，“让极星老祖推迟进攻，不过是换你们圣殿亲自来而已。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圣殿出手，不会留活口。”天刑尊者的目光扫过全场，“极星老祖要的只是碎片。你们交出明典，他未必会对逍遥仙境赶尽杀绝。但圣殿不同。圣殿一旦动手，逍遥仙境三万年的基业，将寸草不生。”

　　赤裸裸的威胁。

　　广场上一片死寂。

　　智渊尊者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扫过那些或恐惧、或愤怒、或犹豫的面孔，最后落在天刑尊者身上。

　　“回去告诉圣殿。”智渊尊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逍遥仙境，不接受调解。”

　　天刑尊者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清楚了？”

　　“三万年前，圣殿入侵，逍遥仙境没有屈服。三万年后，同样不会。”智渊尊者挺直腰背，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高大，“碎片在明典身上，他就是逍遥仙境的人。想动他，先过老朽这一关。”

　　天刑尊者看着他，良久，冷笑一声。

　　“好。很好。”他转身，黑色的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十五天后，圣殿执法军团降临太虚天。到时候，希望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他一步踏入虚空裂缝，裂缝合拢，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句冰冷的威胁，在广场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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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逍遥仙境高层紧急会议。

　　云霄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数十位长老分坐两侧，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头不语。智渊尊者坐在首席，闭着眼睛，像是在沉思。昙光尊者坐在他右侧，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笑容下面藏着刀子。

　　“尊者。”赵铁山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急切，“您怎么能当场拒绝圣殿？十五天！十五天后圣殿执法军团就要来了！我们拿什么挡？”

　　智渊尊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依赵长老之见，该当如何？”

　　“交出碎片！”赵铁山毫不犹豫，“明典来我们逍遥仙境才多久？为了他得罪圣殿，值得吗？”

　　“赵长老此言差矣。”李道然站起身，声音沉稳，“圣殿是什么德行，我们三万年前就领教过了。今日我们交出明典，明日圣殿就会要我们交出功法，后日就会要我们交出弟子。退让只会让豺狼得寸进尺。”

　　“那你说怎么办？”赵铁山怒道，“和圣殿开战？我们连极星老祖都打不过，还打圣殿？”

　　“打不过也要打！”李道然的声音也提高了，“逍遥仙境的骨气，不能丢！”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能当命用？”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其他长老也纷纷表态，有的支持赵铁山，有的支持李道然，有的沉默不语。

　　智渊尊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明典坐在末席，苏映雪和林薇站在他身后。他看着这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长老们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争吵，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映雪。”他低声说。

　　“嗯？”

　　“你觉得，他们是在争逍遥仙境的存亡，还是在争自己的命？”

　　苏映雪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都有。”

　　明典没有再说话。

　　争吵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依然没有结果。

　　智渊尊者终于开口：“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吵来吵去，无非就是两个选择。打，或者降。”智渊尊者的目光扫过全场，“老朽选打。不是因为老朽不怕死，而是因为老朽知道，降了，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苍老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三万年前，圣殿入侵，逍遥仙境的前辈们用血和命守住了这片土地。今天，老朽不会让这份基业断送在自己手里。”

　　他看向赵铁山：“赵长老，你若想降，现在就可以走。老朽不拦你。但你要记住，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赵铁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坐下。

　　“既然尊者决定了，那老臣……遵命。”

　　智渊尊者点头，正要说什么，昙光尊者忽然开口：“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昙光尊者收起笑容，罕见地露出严肃的表情：“打，不是问题。但打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做。”

　　“什么事？”

　　“清理门户。”

　　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尊者此言何意？”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何意？”昙光尊者看着他，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今日天刑尊者降临，太虚天护山大阵没有任何反应。诸位不觉得奇怪吗？圣殿的巡察使，凭什么能在我们的地盘上来去自如？”

　　殿内一片哗然。

　　“有人……打开了通道？”李道然的脸色变了。

　　“不是打开了通道。”冰魄仙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冷得像千年寒冰，“是有人在护山大阵上动了手脚。让天刑尊者可以避开所有预警，直接降临。”

　　她站起身，银白长发无风自动：“而且，动手脚的人，就在这间屋子里。”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互相审视，眼中满是猜疑和恐惧。

　　“冰魄。”智渊尊者看着她，“你能查出来吗？”

　　“给我三天。”冰魄仙尊说，“三天之内，我会把内奸揪出来。”

　　“好。”智渊尊者点头，“三天。三天后，不管查没查出来，都要开始备战。”

　　他看向所有人：“从今日起，逍遥仙境进入战争状态。所有弟子，一律不得外出。所有长老，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太虚天。违者，按叛逃论处。”

　　“是！”

　　---

　　与此同时，极星世界，首府星域。

　　极星老祖站在“钢铁王座”行星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舰队。一千二百艘主力战舰，三百艘补给舰，上百艘修真飞舟，二十位化神期修士，上百位元婴期修士——这是他统治极星世界三十万年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但他的脸上没有得意，只有阴沉。

　　“老祖。”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上前，“圣殿传来消息，说进攻时间推迟到十五天后。”

　　“我知道。”极星老祖的声音冰冷，“天刑那老东西，想抢在我前面拿到碎片。”

　　“那我们……”

　　“按原计划。”极星老祖说，“十一天后出发，十四天后到达。不管圣殿怎么说，碎片必须是我先拿到。”

　　“可是圣殿那边……”

　　“圣殿？”极星老祖冷笑，“等我拿到碎片，突破了大乘期，圣殿又算什么东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三十万年。

　　他等了三十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碎片，一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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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虚天深处，一座隐秘的洞府中。

　　赵铁山坐在黑暗中，面前悬浮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中，天刑尊者的声音冰冷如铁：“做得不错。继续监视。事成之后，极星世界的统治权，是你的。”

　　赵铁山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被发现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起，走出洞府。

　　外面，月光如水。

　　太虚天的云海翻涌如潮，美丽而宁静。

　　但这份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