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事
“皇上……”
皇后李静姝不安地绞着手里的帕子,脸色也白的可怕,她低着头不敢去瞧顾弘安的眼睛。
顾弘安冷冷地看着这个跟自己从太子走到皇帝的正妻:“刁难功臣之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对张爱卿有意见呢!”
“怎么可能呢皇上……”皇后咬着薄唇,“您知道的,深儿的妻子也是他张家的女儿,我怎么会刁难她张家的女儿呢。是今日臣妾确实身体不适……”
“够了。有没有刁难张家的女儿你心里清楚。张华称病的奏折都已经送到朕案桌上了!张家受朕倚重,你莫要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顾弘安的语气生硬,皇后抬头看他的眼睛,成熟的帝王眼中没有温柔情爱,只有不满。
“是。”皇后又低下了头。
她明明也是高门之后,却不想当年的一意孤行,却是鸠占鹊巢。
才惹得顾弘安这般厌恶。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莫要失了忠门李氏的风度。”
说完,顾弘安就甩袖而去。皇后瘫软在榻上,眼睛涩的发红。
“皇后娘娘。”悄悄跟着顾弘安出去的丫鬟琴雅绕了回来,“陛下去了弱水宫。”
弱水宫,又是弱水宫!就算她这个正妻之位是抢了荣妃的,可她已经是正妻了,这么多年,为何皇上是半点也瞧不见她的好!
就连一个孩子也不愿给她。
倒是和荣妃琴瑟和鸣。
一月里竟有大半个月都是宿在弱水宫,像极了宫外的那些平常夫妻。
这宫名取的,也像是狠狠地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弱水,弱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是怎样的圣宠!
“娘娘……”琴雅见着皇后的眼睛越来越红,连忙上前,“娘娘注重身体啊……”
皇后低头瞧着琴雅年轻的面容,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皇家之无情,就在于此啊。
弱水宫里,荣妃正想着悄悄溜去祠堂看看儿子,还没走出门呢,就听外头来报,皇上来了。她连忙卸了大氅,把顾弘安迎进了宫里。
顾弘安看见摆在桌上的食盒和挂在榻上的大氅,就知道荣妃原先打算干什么去了。
“你放心,祠堂里已经收拾了暖房,还有深儿陪着他,不会有事的。朕心里有分寸。”
荣妃自然是知道的。漂亮的眉眼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妾身知道皇上你宠三石呢。就是为人母,总是担心他一些,更何况深儿也在,我好久不曾见他了。”
“他作为嫡长子,最近京边又雪灾严重,自然是得不了空的。”
“深儿一年总是忙碌,妾身瞧着也是心疼。皇上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跟我父亲一样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两个孩子能安稳生活……”
“这可不能胡说。”顾弘安握着荣妃的手,“他们都是要担大任的人。”
“当年因为意外,我没能兑现给你的承诺,让你堂堂侯府嫡女委身做了妾,可咱们的儿子总得继承我的大统。”
他做太子时,正妻本定了荣安侯之女秦夕琴,也就是荣妃。两个人青梅竹马,本该是一对佳话,却不想婚书都下了,正妻偏偏成了李静姝。
为了这事,他还和自己的父皇冷战了许久。
却也难以挽回。
原以为出了这事,秦夕琴便与自己无缘了。却不曾想她甘心受全京城贵门豪族的议论,毅然决然地入府为妾。
顾弘安自觉对不起她,无论是做太子时,还是做皇帝时,荣妃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为此,还特意让大皇子顾深养在皇后名下,就为了替他们的儿子站住这嫡长子的名分,日后继承大统,也无阻碍。
荣妃抬手整了整顾弘安的衣领:“我是真不在意这个,弘安。太皇太后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哪能事事遂人心愿。我觉得有理,虽未能向年少时想的那样被你八抬大轿的娶进门,但还在结果不算有太大的偏差。”
“我们有深儿,聪明又稳重,还有三石,虽然总是调皮的让我头痛,但像极了你。我可记得你十来岁的时候,也是和他这般上房揭瓦,下水摸鱼的。”
顾弘安也笑的不行:“我那时候可没有连个文章都背不出来。”
“胡说呢,那时候你背书还是让张华在后面提醒的呢。先帝让你跪了多少回祠堂,你忘啦?”
“好啊,你还编排起朕来了。”顾弘安一把搂过荣妃,幼稚地去挠她痒痒。
荣妃笑的前仰后合,趴在顾弘安的怀里直喘。
守在外头的赵顺瞧着暗下来的天色,低声吩咐跟着的小太监:“今晚陛下估计还是宿在弱水宫,你去让下边的人把陛下的朝服取来。”
“是。”
“对了,别忘了祠堂里要多送两床被子过去,大皇子和八皇子都宿在祠堂呢,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定要降罪。”
“我明白的,赵总管。谁都知道大皇子和八皇子是陛下最宠爱的两个皇子呢。”
“快去!”
夜里,顾明磊洗了脚,就一溜烟地窜上了暖房里唯一大大床:“大哥!快来!”
已经脱了外袍的顾深慢悠悠地晃到床上,把兴奋的顾明磊往床里侧推了推:“你睡进去,夜里可不准踹我啊。”
“我才不踢人呢!”顾明磊反驳,但也抱着枕头乖乖地滚进了里面。
顾深轻笑:“你最好是不踢人了,不然等成了亲,要是半夜把你娘子踢下去了,第二天她就要和你和离。”
“呸呸呸,大哥你不要乌鸦嘴!”顾明磊气呼呼地踹了自家大哥一脚。
顾深大笑着摸上了床:“别滚来滚去的,天气凉,赶紧进被窝去,一会儿着凉了。”
灯熄光灭,顾明磊却还睡不着,暖烘烘地脚丫子就去探自己大哥的腿:“大哥,你睡了没?”
顾深无奈,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你不睡觉干嘛?”
“我们很久没一起睡了哎。”顾明磊不满,“你不应该给我讲个故事吗?”
“你都多大了。”顾深没好气地打了下顾明磊的头,“别废话,快点睡。”
“好吧。”出了顾弘安,平日里也就顾深能管管顾明磊。也许是对兄长的敬畏,顾明磊这个小霸王总是格外听顾弘安和顾深的话。
他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却不想没一会儿,他就在顾深身上熟悉的檀香里沉沉睡去。夜里还不安分地踹了被子。
腿刚露出来,边上睡的迷迷糊糊的顾深就习惯性地拉了下被子给他盖上了。
他们是兄弟,就算没养在同一个母亲膝下,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另一边,张冉冉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碧青被屋里的动静吵醒,以为是小姐又坐噩梦了,连忙进来,就见张冉冉独自坐在窗前望月,头上没带珠钗,三千青丝落在榻上,好不孤独。
“也不知道八殿下如何了?”罚跪不是小事,她记得自己以前罚跪总是跪的膝盖淤青,站都站不起来才算数,也不知道八殿下是不是受苦了。
完了,听着这话,碧青就知道小姐这是把八殿下放进了心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