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冬，京城张家派去临安的马车缓缓驶入了京城。

　　碧青掀起一点轿帘，马车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雪，路边来来往往的裹着厚厚的棉衣，临街的树上积着白雪。

　　“小姐！我们到京城了。”

　　张冉冉也顺着碧青的目光看去，比起临安，京城显然冷了许多。

　　但也繁华不少。

　　出发时的浅薄衣物早早就换成了厚重的棉衣大氅，只是好像也挡不住京城的凛冽寒风。那风里裹着冰雪，像是刀子划在了行人的脸上。

　　她常年居于温暖的临安，对这样的天气着实有些适应不来。

　　马车走到张府大门口，家里的管家已经恭敬地候着了。

　　“参见小姐，小姐安好。一路过来可受苦了。”

　　张冉冉温和地露出了个笑：“文叔言重了，多年不见，您身子骨可还硬朗？”

　　文叔以前就喜欢这个最小的嫡小姐，她随了先夫人的性子，温温和和，也不与人红脸。可在这吃人的京城，温和有什么用。

　　先夫人就是太过于不争，才让现在的夫人登堂入室。

　　现夫人也是对自己心狠，堂堂右相之女甘愿入府为妾，受制于人，最后还真让她熬过了先夫人，做了继室，连着膝下的一儿一女也沾了嫡系的名分。

　　“多谢小姐挂念，托老爷和小姐的福，我这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也还算健朗。”

　　张冉冉微微颔首：“父亲呢？”

　　“老爷还在宫里，小姐先入府吧，夫人在正厅等着您呢。”

　　提起继室李巧，张冉冉也忍不住深深地吐了口气。毕竟是母亲的后来人，谈不上多喜欢，可她一个姑娘，也没法左右父亲的想法。

　　只希望她莫要为难自己才好。

　　碧青和碧水显然也担心着呢，丫头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着，一言不发。

　　文叔打量了一眼，压着声音提醒道：“小姐不必担心，您现在是准八王妃，听说宫里的贵人对您满意的很，早些天就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夫人不敢与你为难。”

　　这倒是让张冉冉错愕，没想到她人还没到，八皇子殿下的礼物就先到了。

　　顾明磊也是想着张家的小姐多年未回京城，生母又早些病逝，怕自己未来的娘子回来受了委屈，才早早地央了母妃，借着宫中娘娘赏赐的名义，抬了两抬日常所用过去。

　　“小德子——”

　　“奴才在。”赵德海从门口转了进来，瞧着自家主子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要读的书散了满桌子，“哎呦，殿下啊，皇上可说了晚上要来考校的……”

　　顾明磊可不管，他懒散惯了，也不是第一次被父皇训斥了。

　　反正他既不当皇帝，也不想做官，不用读的太好。

　　还免得兄弟忌惮他。

　　“张家小姐可入京了？”

　　“算算时间，应该进京了。”

　　“那我们去张府！”

　　“哎呦！”赵德海吓得脸都白了，“这可使不得啊殿下，现在这婚期未定，聘礼未下，张家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可不合规矩。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听着这话，顾明磊就有蔫了。

　　他把头埋进桌子里，头发也乱糟糟的：“父皇旨意都下了，我顾家还能悔婚不成。”

　　板上钉钉的事，他怎么就不能去瞧瞧自己未来的娘子了。

　　“怎么说话的呢！这般没规矩！”

　　听着门口传来的声音，顾明磊一个激灵，抬起头，眼睛发亮：“母妃！”

　　“参见荣妃娘娘！”

　　赵德海也吓得一激灵，连忙跪了下来。

　　荣妃倒是不在意，摆了摆手让跪着的奴才丫鬟们都起来了。她手里提着个漂亮的食盒，一路走到了顾明磊身边，轻轻地推了下小儿子的额头：“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说话还这样，回头让你父皇听见了，又得罚你。”

　　“父皇才舍不得呢。”顾明磊迫不及待地接过了母亲手里的食盒，打开，里面的糕点就散发出了香甜的味道。

　　瞧瞧，前朝后宫老是说她荣妃娘娘恃宠而骄，这恃宠而骄的，明明就是自己的儿子。

　　仗着皇上喜欢，连书都不好好读呢。

　　“书可背完了？”

　　顾明磊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可背不完。”

　　“怎么总是这般懒散？”

　　“有什么关系？大哥在呢，我啊，做个富贵闲人就好。又没什么要争的东西，有父皇护着，有母妃你看顾着，还有大哥疼爱。”

　　“我读的好才是不好呢，母妃你看那几个哥哥拼了命的争，可父皇是个重情义的，只要大哥用心办事，不犯那谋逆的大罪，谁能越过他去。”

　　说的也有道理，可荣妃不知为何就有些不安。

　　大皇子顾深是她的儿子，但出生没多久，就被养在了皇后那儿，挣了个嫡长子的名分，可因此，顾深也与她不算亲近。

　　“别说这个了，我听小德子说张家妹妹过两日十五要进宫来见母妃？”

　　“是。毕竟是要给你做王妃，我总得看看，就跟皇上提了，让她十五的时候进宫来给我瞧瞧。”荣妃把那些个烦恼都抛到脑后去，她父亲荣安侯就是个头衔，什么实权也没有。无论怎么说，皇位左右是轮不到她小儿子的，就算她独得圣宠，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那正好，我十五也跟着瞧瞧。”

　　“你瞧什么，乖乖呆在宫里读书，等到婚期定了，你自然就能去找她了。”

　　怎么还是不能见，点心在腮帮子里鼓起一个小包，他气呼呼地重新埋进书本里。

　　“见过，母亲。”张冉冉中间停顿了一下，心里几番挣扎，还是唤了母亲。

　　她现在在京城无依无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坐在堂首的大夫人李巧抿了口茶盏里上好的龙井，抬着眼皮看了眼这个前夫人的独女——一个小小皇商的女儿能生出什么贵门千金来。

　　比自己的女儿可差远了。

　　也是，张冉冉顶多嫁个没用的八皇子，已然是顶配了。她女儿可是许给了大皇子的。

　　“起来吧。”

　　“院子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这几日会有管教的嬷嬷来教你京城的规矩。我听说你在临安养的懒散，平日里也常出门走动，但是这里是京城，若是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出门。否则让别人瞧见了，说我张家不会教女儿。”

　　碧青不满的很，想要反驳，却被张冉冉压了下来。

　　“是，母亲。”

　　还算听话。李巧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去吧。”

　　“是，女儿告退。”

　　“哦对了，等到十五，你和我一同进宫去，荣妃娘娘说要瞧瞧你，正好你还要去拜见下你大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