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跟我们去吗？”张冉冉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今天是十五，本说好了，让李巧带着她进宫去见各宫娘娘的，却不曾想今早却来人说李巧病了，让张冉冉自个儿进宫去。

　　她一个临安来的姑娘，怎么晓得宫里怎么走？

　　若是有个万一，坏了规矩，岂不是给张家蒙羞？

　　“小姐放心，有宫里嬷嬷接引，不会有事的。”文叔心里头轻叹，大夫人的嫡女张慧宁现在是大皇子妃，昨天悄悄地来了消息。

　　说是皇后娘娘有意借着张冉冉来挫一挫八皇子的锐气。

　　什么锐气，八皇子哪有锐气，皇后娘娘不过就是看不惯顾明磊这个最小的皇子独得皇上宠爱。要知道，圣上可是给顾明磊赐了个靖安的封号，不仅如此，还赏了郊外的一座行宫给他。

　　遍查这大靖上下，也从未有皇子有过如此殊荣啊。

　　大皇子是八皇子同胞兄弟，养在皇后膝下，嫡长子，封王之时，皇上也只是多赐了个园子，单从赏赐来说，大皇子这遭，可是输惨了。

　　皇后心里铁定憋着气呢。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还在倒腾你那弩箭呢……”荣妃娘娘一大清早就上顾明磊这永乐宫来了。

　　自从昨天皇上下旨赠宫，她那颗心啊就悬着。更别提今早皇后那凤翔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那位气得一夜没睡。她忧心啊，生怕自己那不争气的小儿子挨了别人的惦记。

　　却没想她在那儿茶不思饭不想的，顾明磊还在这研究他的弩箭呢。

　　“母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明磊眼睛也不抬，“可父皇这旨意都下了，咱们能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让父皇收回成命啊。”

　　“这可不行啊，那行宫可是我央着父皇给的。”

　　这事儿荣妃还真不知道，她没好气地打了下儿子的手臂：“你有事没事要行宫做什么！”

　　这回顾明磊总算舍得从自己的弩箭里回神了：“给张家妹妹的。”

　　“什么？”

　　“张家妹妹从温暖如春的临安来，京城又冷的很，王府那地龙定是比不上行宫的，到了深冬还是冷的要命。行宫就不一样了，等到了冬天，我就带张家妹妹上行宫去过冬。”

　　“你这……”荣妃半晌说不出话来，她长叹了一声，“人还没进门呢，你就这么想着她？”

　　“那当然，父皇说过男子汉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女人的。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可这皇后定是记住你了。”

　　“她记着我的事儿还多吗？”顾明磊又把注意力投入了手里的弩箭里，“从小到大，各宫娘娘都欢喜我，就她，见着我就要罚我。她也不想想，她儿子是我亲大哥，她欺负我也不怕和大哥离了心去……”

　　“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想着她高兴。”

　　不知道为何，顾明磊平日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若说罚跪，小时候皇上也没少罚，可他就是记住了皇后娘娘，从小，见着皇后就闹脾气。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皇后娘娘？”荣妃好奇地趴在桌边问道。

　　顾明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她不是好人。”

　　“你是不是还记着八岁的事儿呢？”

　　七八岁的记忆漫上脑海。顾明磊不高兴地拉着脸，手上的弩箭一扔：“不玩了，我去校场。”

　　望着儿子气呼呼的背影，荣妃忍不住忧心：“他怎么还记得呢……”

　　跟在身后的嬷嬷低着头劝慰道：“娘娘，孩子记事牢，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记着呢。再说了，那事本就是皇后做岔了……”

　　“好了。”荣妃掐住嬷嬷的话头，“这件事别再提了，让有心人听了去，又要传殿下记仇了。”

　　顾明磊衣角甩的飞快，赵德海都有些跟不上了，连忙叫喊：“殿下，外头下雪，路上湿滑，您可走慢点……”

　　下雪了。

　　顾明磊猛地停下脚步，站在长长的连廊上瞧外头的大雪。

　　母妃或许不记得了，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八岁那年，父皇染了风寒去行宫调养，他留在宫里，调皮贪玩，把父皇的玉玺摔了个角。

　　然后被皇后罚着在雪里跪了两个时辰，冻得脸都发紫。

　　本来也没什么，是他调皮，受罚也是应该的。可是母妃心疼，赶过来求情，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被皇后借着管教不力的由头压着在凤翔宫门口挨了三十多个板子，还要把他母妃赶到小祠堂去。

　　母妃发着高烧，若是去了小祠堂，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要不是父皇拖着病体赶回来，现在这宫里哪有他和母妃的名字。

　　那一次，他病了一整个冬天，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梦见母妃的血滴在雪地里，晕开一片，那坚冰都能被融化了去。

　　父皇夜夜守着他，说是有他的龙气压着，定不会让他夭折了去。

　　也是祖宗庇佑，让他从那一场大病里活了过来。自此之后，他瞧着皇后那张脸就心里不舒坦。就算她是大哥的养母，他也不喜欢。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殿下！”

　　从回忆里抽出神来，顾明磊没好气地瞧了眼慌张跑来的小太监：“出什么事了？”

　　“殿下，那，那张家姑娘被皇后刁难，在，在凤翔宫门口站，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能见着皇后娘娘呢！那雪都把张家姑娘的头发染白了！”

　　张冉冉也没想到才一进宫，就会受到为难。

　　嬷嬷说得先去见皇后，可等她到了凤翔宫，太监又说皇后还在休息，让她在外头候着。

　　可这都要一个时辰了，也没见皇后娘娘起来。

　　下着大雪，她手脚都冻僵了，也没有人能来给她撑伞，任由她站在这儿浇雪。化了的雪水打湿了衣衫，寒气浸进了骨头里。

　　难怪今日李巧要称病。

　　“小姐……”跟着进宫的碧水心疼的不行，悄悄地扯了下张冉冉的衣角，“要不咱们先走吧……”

　　张冉冉咬着牙摇头：“不行。”皇后估计就等着她走呢，她要一走，恐怕更讨不得好去。

　　“可是……”碧水急的直跺脚，这要是再淋下去，小姐肯定得生病。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张冉冉冷的有些恍惚，只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就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眼睛还没闭上呢，厚厚的大氅就从后面盖了上来，连带着的，还有一角纸伞。

　　雪落在伞上。

　　张冉冉错愕地回过头。

　　顾明磊好看的眉眼就映进眼帘。

　　守在凤翔宫门口的大太监秦忠脸色“唰”地一下煞白，膝盖就先一步跪了下去。

　　“参见八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