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冉冉总算是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皇后——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头戴凤冠，衣上绣着腾飞的金线凤凰。

　　“起来吧。”

　　皇后打量了一眼张冉冉，不满意地皱起眉头，怎么同是张家的女儿，这张冉冉就生的如此小家子气？

　　“谢皇后娘娘。”

　　顾明磊坐在边上恨不得马上把张冉冉扶起来，可碍于皇后在，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好不容易等人起来了，他屁股等不及似的离开了椅子去拉她。

　　“妹妹来这里坐。”

　　皇后心里是不屑的，但大年初一，她又没什么好的由头发作，只能暂且忍下：“坐吧。”

　　“是。”张冉冉这才在顾明磊身边的位子上落座。

　　“娘娘，荣妃到了。”

　　单是听到荣妃这两个字，皇后的脸色就沉了几分。她瞥了眼已经穿上太子冕服的顾深，才勉强挂起一点笑容。荣妃再受宠有什么用，她的儿子不还是成了自己的儿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荣妃多礼了，快起来坐吧。”

　　荣妃和顾明磊交换了个眼神，还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顾深。她不敢在明面上太过亲近他，生怕顾深被皇后记恨上。

　　时辰尚早，凤翔宫里却已经是热闹非凡，后宫大大小小的嫔妃，几位皇子公主都来了，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的人。

　　都是来给皇后请安的。

　　“今日新年伊始，难得大家都来了……”

　　顾明磊坐在下首听的昏昏欲睡，这么多年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话，无聊的很。

　　张冉冉坐在边上，瞧见顾明磊的脑袋就要歪过去，连忙悄悄地拍了下他的手背。

　　顾明磊猛地惊醒，迷茫地看向张冉冉，眼睛里分明写着三个大字：怎么了？

　　张冉冉看向皇后。

　　顾明磊跟着转过头，就看见皇后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坐直了些。

　　原以为皇后说完场面话，大家就能各回各家的，却不想还要一同去祠堂上香。

　　顾明磊当即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荣妃的眼刀就扫了过来，吓得他赶紧把哈欠憋了回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祠堂里挂着历代先帝的画像还有灵位，烛火长明，照亮了整个祠堂。

　　这里顾明磊熟悉，他隔三差五地就要在这儿跪上一回，这墙上的祖宗，他比顾弘安都熟悉。

　　“这是我太太爷爷，明德帝，就是他当年御驾亲征，收复北疆千里之地。”

　　“这是我太爷爷，广英帝，他曾打的蒙金在边境之外再退三百余里……”

　　顾明磊挨个指着画像给张冉冉介绍。

　　张冉冉看的认真，也听的认真，总的来说，大靖的这些君王，都是励精图治，英明神武，这才成就了如今大靖的赫赫威名。

　　走到最新的一张画像前，顾明磊却突然沉默了片刻。

　　“殿下？”张冉冉回头看他。

　　顾明磊重新扬起笑：“这是我爷爷。他有什么功绩我不记得，我就记得他带我上树摸鸟蛋了。那时候我还小，爬到他脖子上，把他的冕旒都扯断了一根呢。”

　　顾明磊的声音虽然轻，但祠堂里也静的出奇。

　　荣妃紧张地抿起唇——果不其然皇后不悦地目光看向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顾明磊。

　　张慧宁也跟着皇后皱起了眉头，如此失礼的事，竟也被八殿下作为笑谈？

　　“殿下说的没错。”守在长明灯前的老人突然起身笑道，“老奴也还记得呢，那会儿小殿下闹着要吃糖，先帝不允，小殿下就爬上了先帝的脖子，说先帝冕旒上的珠子像糖，偏要去咬，闹着闹着就扯了根冕旒下来。”

　　“先帝也不恼，只觉的小殿下您牙口好呢。”

　　见着来人，顾明磊收敛了不正经的笑，认认真真地弯下腰：“见过王老公公。”

　　这是先帝身边的总领太监，王勤。

　　“小殿下多礼了。”王勤看也没看皇后，径直走向了顾明磊，“这位就是未来的八王妃了吧，老奴见过小姐。”

　　张冉冉不敢托大，跟着顾明磊行了个大礼：“见过王老公公。”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却也不敢发作。王勤是先帝身边的人，先帝去世后，就一直守在这祠堂里，就算是顾弘安也要顾念这位老太监的几分薄面。

　　然而这王勤对顾明磊的偏爱人尽皆知。

　　“小姐生的灵气，想来先帝在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顾明磊笑笑，抬眸看向了先帝的牌位。

　　他出生的时候，先帝已经是太上皇了，他风烛残年，就常常呆在宫里不出门，记性也不好，脾气也不好，惹得皇子公主没几个愿意亲近他的。

　　顾明磊当年也是意外闯进了先帝养老的院子。

　　第一眼就被先帝白花花的胡子吸引。

　　他脸皮厚，嘴巴甜，还扛得住骂，心心念着白胡子，也就天天往那儿跑，爷爷爷爷喊得勤快。

　　先帝被他惹得烦了，也就随他去了。

　　一来二去的，祖孙两就成了关系最好的人，有时候顾弘安都要吃醋顾明磊这小崽子天天往父亲那儿跑，都不搭理他这个父皇了。

　　“要是爷爷还在就好了……”

　　闻言，王勤也红了眼眶，他拍了拍顾明磊的肩：“殿下不必神伤，您如今都是要成亲的大人了，先帝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就念着您呢。”

　　张冉冉瞥了眼顾明磊，胆大妄为的小皇子难得红了眼睛。

　　她悄悄地牵住了顾明磊的手。

　　被冷落在一旁的皇后气得咬碎了牙，王勤这老不死的，这般没有眼力见，如今这后宫，做主的是她，太子也是他的儿子，可不是什么顾明磊！

　　张慧宁瞧着，担忧地握住了皇后的手：“母后……”

　　顾明磊吸了下鼻子：“我记着呢，当年我生了天花，爷爷不顾太医的反对，硬是把我接到了他宫里亲自照顾着……”

　　这事皇后也记得，只是一想起来就堵得慌。

　　先帝当时说什么，要让顾明磊受他龙气庇佑，这样就会无灾无痛。

　　他又不是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