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磊把手里的油纸伞递给了跟在张冉冉身后的碧水，自己向前迈了一步，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大太监的胸口。

　　“狗奴才！竟也不知道拿把伞给张家妹妹！张家世代簪缨，张大将军更是征战卫国，你却让忠良之后在此地淋雪！如此寒心，若是让父皇知道了，看不治你一个怠慢之罪！”

　　大太监被踹地心口发闷，却也不敢多嘴，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顾明磊喊的声音高，坐在凤翔宫里的皇后也听见了。

　　她当即就挡着大皇子妃张慧宁的面砸了一个上好的汝瓷茶盏。

　　“真是放肆！竟敢在本宫的宫门口打本宫的人，这八皇子真是被陛下宠的越来越没规矩了！来人啊！给我把八皇子压下！”

　　“母后！”张慧宁及时地叫住了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啊！”

　　“八殿下还搬出了怠慢忠良的大帽子，若是皇后娘娘您现在出去，岂不是坐实了这样的罪名，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您可讨不得好去！”

　　“那难不成我就让一个黄口小儿在我门口放肆！”

　　“母后！他训的是奴才，您跟我那小妹说的身体不适，才让她在外等候，这会儿子要是出去了，反而让八殿下抓住了把柄。奴才打就打了，说不定皇上还会治他一个冒犯长辈的罪名。咱们可不能把由头往别人手上送啊！”

　　“皇上治他？”皇后冷哼，“皇上宠他还来不及，当年就是他磕碎了玉玺，皇上也没多凶他半句。也不知道这荣妃母子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母后，就是如此，咱们才更不能莽撞行事啊。”张慧宁苦口婆心地劝着，“您放心，等八皇子出了宫，和皇上走的远了，自然就不亲近了。”

　　宫外，张冉冉愣愣地抬起眼睛，看见雪落在少年的肩头，又一下子化成了水，打湿了顾明磊深紫色的外袍。

　　顾明磊面对着她，她瞧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到墨黑的发丝上落了几点白色晶莹的雪花。

　　这就是她未来的丈夫，八皇子顾明磊吗？

　　“殿下饶命啊！是奴奴才疏忽了。”大太监的额头磕在雪地上，冻的通红，“皇后身体不适……”

　　“大胆！”顾明磊又是一声呵斥，“还敢拿母后说事！母后向来宅心仁厚，母仪天下，若是不方便见张家妹妹，自然会打发她离开，怎么会让张家妹妹在这雪里站上半天？”

　　“你怠慢功臣不说，还敢诋毁母后，我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一顶又一顶地大帽子砸在太监的头上，他不敢说主子的半点不是，只能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血融化了一片积雪。

　　皇后坐在宫里绞着手里的帕子，气的脸都白了。

　　大皇子妃盯着紧闭的宫门，听着外头顾明磊训斥奴才的声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八皇子似乎并非之前以为的草包。

　　“你是母后手下的人，本王自然也是没资格教训母后的人，你自己去母后面前讨罚。”

　　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把这个大太监可吓得不清。

　　“既然母后身体不适，本王和张家妹妹也不再多叨扰，临近正午，我母妃还等着用膳，告辞。”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凤翔宫奢华的宫门，隔着衣袖拽住张冉冉的手腕就往轿子上带。

　　坐上温暖的轿子，张冉冉才回过神来。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紧张地抿起了粉色的薄唇。

　　“民女张冉冉参见八皇子殿下……”

　　还没弯下腰，顾明磊就扶住了她的胳膊。

　　“张家妹妹不必多礼。”

　　这会儿顾明磊才意识到了害羞，他也不敢正眼打量张冉冉，偏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张冉冉也腼腆，小女孩低着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姐，你可还冷吗？”碧水左看看右看看，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握着张冉冉冻得通红的手，“小姐，你的手好凉……”

　　话音都还没落下，一个手炉就塞进了张冉冉的怀里。

　　张冉冉抬头看顾明磊。

　　小皇子紧张地皱着眉头：“我已经让母妃煮了姜茶，等到了，先喝点，不要感染了风寒才好。”

　　不是外头传的嚣张跋扈，明明彬彬有礼的。

　　张冉冉轻轻点头：“今日，多谢八殿下了。”

　　顾明磊悄悄地斜眼看他，又在张冉冉要抬头的瞬间，别开了眼睛。他摸着鼻尖：“不用谢，说到底，还是我牵连了你才是。”

　　“大嫂子也是你张家的女儿，皇后就喜欢的紧，她是对我有意见，不是对你张家。”

　　张冉冉是个聪明人，听着顾明磊说，也能想通其中关窍。

　　皇后不喜八皇子，自然也不会喜欢她这个未来的八皇子妃。

　　至于皇后为何不怕张家不满……她大姐张慧宁也是嫡女，还是大皇子妃，可她两却不是同一个母亲，她张冉冉的母亲是旧人，大姐的母亲是新人。

　　只见新人笑，哪听旧人哭。

　　“殿下言重了。”

　　听着张冉冉客气疏离的语气，顾明磊侧头看她：“别担心，就这一回，下次我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你别担心。”

　　她不是在担心。不过顾明磊的关切她还是收到了。

　　嘴角扬起一点浅笑，张冉冉和顾明磊对视了一眼。

　　八皇子殿下的眼睛格外好看，总是笑盈盈地含着温柔，也不知道是像荣妃娘娘还是像陛下。总之——看着让人欢喜的很。

　　“多谢殿下。”

　　“你是叫张冉冉是吗？”

　　张冉冉点头。

　　“诗翁独倚，十二玉阑干，雾蒙蒙，云冉冉，千嶂琉璃浅的那个冉冉吗？”

　　张冉冉再点头。

　　顾明磊轻笑：“我喜欢妹妹你的名字。”

　　“那是不喜欢我们小姐人吗？”碧水大胆地反问道。

　　轿子里的两人立马就都红了脸。顾明磊紧张地摩挲着腰上的玉佩：“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喜欢我家小姐的名字，那不就是不喜欢我们家小姐的人吗？”

　　“不，不是！喜欢的，我喜欢的。”

　　碧水满意地笑出了声，顾明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小丫头戏弄了。

　　出了丑，冒犯了张家妹妹。

　　再回过头，张冉冉已经快把头埋进大氅的毛领里去了。

　　他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抱，抱歉。”

　　张冉冉觉得自己脸颊都在发烫，她怯生生地摇了摇头：“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