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日头西沉，粥棚的腊八粥也渐渐地见了底。

　　顾明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偏过头，张冉冉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她睡觉安稳，就这么挽着他的手臂动也不动，只能听见一点平稳的呼吸声。

　　“殿下。”赵德海从粥棚那儿赶了回来，低声唤道，“施粥已经结束了，山下的庙会已经开始亮灯了。”

　　“知道了。”

　　顾明磊微微颔首，低下头捏住了张冉冉的鼻子：“小懒猪，我们要出发去庙会啦。”

　　张冉冉迷迷糊糊地从顾明磊的肩膀上爬起来，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喘不上气。眼睛水汪汪地看向了顾明磊。

　　顾明磊别过脸轻咳了一声，收回了自己作乱的手。

　　胸腔里的心跳声是那样明显。

　　“山下庙会开始亮灯了，我带你去庙会玩。”

　　腊八庙会不比元宵热闹，但也是张灯结彩，人潮涌动。顾明磊换了一身便服，接过张静海递来的佩剑，别在了腰间，一眨眼，在护国寺门口施粥的八皇子殿下就成了民间的富家小公子。张冉冉也跟着换了一件鹅黄的鹅黄的对襟长衫，底下是红色的百褶裙，米白的绣花鞋，走起路来轻轻晃动的流苏，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像极了宫里摆着的瓷娃娃。

　　几个随行的禁军为了贴身护卫，也脱下了盔甲，混进了人群里。

　　他们这一行人，就像出门游玩的新婚夫妇，带着三五个护院，走在秦城的盛安河边，好不自在。

　　“你可得牵着我点。”顾明磊理直气壮地抓住了张冉冉的手，“庙会人多，要是不牵着，一会儿走丢了颗怎么是好。”

　　掌心里传来的温暖让张冉冉脸颊微红，但她也没有松开顾明磊的手。只是没什么底气地回了一句：“我不会走丢的。”

　　“还是牵着安全些。”顾明磊低头轻笑。

　　张冉冉也就随他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闪着粼粼波光的河岸，岸边叫卖的小贩，还有来来往往的京城百姓。

　　他们构成了大靖的国都——京城盛安。

　　“妹妹你看！”

　　张冉冉顺着顾明磊指的方向看去，街边的杂技艺人正好喷出了一口火来，吓得她花容失色，直往顾明磊的怀里退。

　　顾明磊一把揽住她，护进怀里：“别怕，我在呢。”

　　张冉冉这才闻见白酒的香气，想来是那人嘴里含着酒，一口吐出来，点了火。想到自己被吓成这样又觉得有些丢人，要面子地从顾明磊的怀里起来，板着脸：

　　“我才不怕呢。”

　　顾明磊忍着笑，望向张冉冉的眼睛里满是宠溺：“好好好，你不怕。快来，这还有扔飞刀的，看不看？”

　　张冉冉瞧着那台面上亮锃锃的小刀，心里还是有些犯怵的。

　　不过再看顾明磊脸上的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她脖子一扬：“看！”

　　一个中年男人被绑在了圆盘上，边上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握着圆盘，轻轻一拨，圆盘就转动了起来，不远处青年手里的小刀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直直地飞向了圆盘。

　　“啊！”张冉冉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躲进了顾明磊的胸前。

　　顾明磊心安理得地虚抱住她：“没事的，不会扎进去的。”

　　张冉冉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她抬头去看，那刀子不偏不倚，刚好就插进了圆盘里，避开了那圆盘上的中年男人。

　　“你看，我就说吧。”顾明磊笑眯眯地看着怀里的姑娘。

　　张冉冉震惊地看着那扔刀的青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眼睛迷茫地眨了眨：“他好厉害！”

　　这话顾明磊可不爱听，他委屈地耷拉着眼角：“才不厉害，我也会的。”

　　“殿……三石你也会？！”

　　“当然。”顾明磊扬起笑，把张冉冉交给张静海，跨进场地，看向那个拿着刀的青年，“能让我试试吗？”

　　青年有些犹豫，不过眼前这个富家公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你放心，不用你的人，小德……不是，赵德海——”

　　换上了粗布衣服的赵德海皱着一张脸，生无可恋地从张静海后面钻了出来：“公子……”

　　顾明磊兴致勃勃地把玩着手里的飞刀：“你快去那上头站着。”

　　赵德海的表情更痛苦了，他就知道自家殿下叫他肯定没好事。但他能怎么办呢，只能苦哈哈地走到圆盘那儿，换下了杂技团的人。

　　“妹妹，借你的手帕一用。”

　　“手帕？”张冉冉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绣着梅花的手帕递给了他。

　　然后就见顾明磊用手帕遮住了眼睛。

　　原先扔飞刀的青年同情地瞥了眼被绑在圆盘上的赵德海，这下人也真是惨，跟了这么一个胡闹的主子，这要是刀子没扔准，他也只能认命了。

　　张冉冉紧张地捂住了眼睛。

　　顾明磊歪了歪头，飞刀在手里颠了颠，没什么犹豫地就扔了出去。

　　“好！！”

　　张冉冉在一片欢呼声中拿下自己捂着眼睛的手，那把飞刀就插在赵德海的耳边，稳稳当当。

　　接下来两三刀，顾明磊无一失手。等到拿下蒙着眼睛的手帕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满眼星光的张冉冉。

　　“你好厉害！”张冉冉激动的脸都红了，刚才她跟着别人一起鼓掌，手也拍红了。这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对顾明磊的崇拜。

　　顾明磊难得害羞了起来，他摸了摸鼻尖：“我在宫里的时候，连将军就常常教我蒙眼射箭，为了让我学会，他就让小德子顶着水果当靶子，我不敢失手，久而久之，也就练成了。”

　　“那殿下也好厉害。”张冉冉笑的开心，“真的，好厉害。”

　　顾明磊被夸的轻飘飘的，就拉着张冉冉直笑。

　　后面的张静海同情地瞧了眼从圆盘上下来的赵德海，连忙叫禁军兄弟帮着扶了一把。

　　赵德海却摆了摆手。

　　“我没事。”

　　“殿下从未失手，我知道的。”

　　张静海微微挑眉，却不想原来八殿下手下的人如此信任他。

　　不过就算是射箭，要蒙着眼睛，百发百中，从不失手，八殿下对于骑射的天赋恐怕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