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子时，张府却仍旧亮着灯火。

　　还没进院子，碧水就听到了自家小姐的长叹。

　　“小姐？”

　　张冉冉摇头，沉默地迈进了屋子里。

　　她坐在镜子前，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今日的刺客是谁派来的？顾明磊无意皇位，又是谁胆敢在庙会上刺杀他？是仇家还是什么？和白日在寺庙求的签文可有关系？

　　“小姐，老爷来了。”

　　张华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坐在镜子前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瞧着脸色，确实不好看的。

　　“父亲。”

　　“坐吧。”

　　张华在红木椅上坐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冉冉，柔声问道：“今日你可有受伤？”

　　张冉冉摇头：“殿下他……”

　　“你大哥传消息回来，说八殿下和陛下已经回到宫里了，你不必太过担心了。”

　　“是……”张冉冉低着头，欲言又止。

　　张华以为她还是担心顾明磊，不禁出言宽慰道：“皇子之尊，众人瞩目，这等刺杀之事也是难免，不过八殿下自身剑术了得，再加上往日也有护卫随行，不会有大碍的。今日庙会，是你大哥的疏忽，明日他自会上朝向陛下请罪。”

　　“大哥已然做的很好了，我知道的。我只是……”张冉冉绞着手里的帕子，“父亲，今日我和殿下在护国寺求了签文……”

　　“殿下的签文上写的是“异日峥嵘身变化，许君一跃跳龙门”……”

　　“写的什么？”张华震惊，“你可确定？”

　　张冉冉点头：“女儿担心是这签文……”

　　张华抬手止住张冉冉的话头，正色道：“此事不可再提。八殿下上头有大王爷这个亲哥哥，大王爷又是嫡长子，若无大过，陛下定是不会做出废嫡长，立幼子的事。但这签文若是让有心之人听去了，只怕八殿下身边就无宁日了！”

　　“女儿明白。女儿也是这般想的。”张冉冉吐出一口浊气，“女儿也不求八殿下多么优秀，但求他日后平安顺遂，不要卷进皇家争斗之中。如今陛下属意大王爷，二王爷就已经和他明争暗斗，往来不休，若是八殿下牵扯其中……”

　　“只怕朝堂就只会更加的腥风血雨。”

　　张华满意地看着张冉冉，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这件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等你和八殿下成了亲，就去江南走一走，离开京城一段时间，这样也能让八殿下从各方势力中摘出去，保全八王府。”

　　“是。”

　　彼时皇宫，护国寺的签文也送到了顾弘安的桌面上。

　　他盯着这短短的签文瞧了许久，赵顺在一旁低着头，胆战心惊。

　　“赵顺啊，你觉得三石像朕吗？”

　　赵顺心一紧，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八殿下是陛下的孩子，自然是像陛下的。”

　　“是啊。”顾弘安的指腹摩挲过木签，“他是几位皇子里最像朕的。”无论是眉眼，还是性格，顾明磊都最像他。

　　“陛下……”

　　木签落进燃着的炭盆里，摇曳的灯火映着顾弘安的眼睛忽明忽暗，他合上眼睛：“若他是朕的嫡长子便好了……”

　　赵顺头埋的更低了，这话他可不敢接。不过陛下如此说……难道是动了废嫡长的心思？

　　“赵顺啊，”顾弘安却在这时候又睁开了眼睛，他垂着眸子盯着赵顺的头顶，“朕知道你忠心，也知道你想为自己的前程打算，不过今日之事，你若是敢说出去半分……”

　　“老奴不敢！还请陛下明鉴！”

　　顾弘安没答，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刺客的事让大理寺盯紧点。”

　　“是。”

　　“还有明日多送些补品和赏赐去弱水宫，三石的早课也先停了。”

　　“是。”

　　“下去吧。”顾弘安疲倦地摆了摆手，赵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御书房便只剩下顾弘安一个人了，他看着炭盆里烧着的签文，眼神晦暗不明，想起自己这些年常做的那个梦，他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边是占了礼制规矩的嫡长子，一边是承了天意的幼子。

　　他们还是亲兄弟。

　　自己又该如何抉择呢？

　　“顾一。”

　　房梁里跳下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带着铁面具的男人：“陛下。”

　　“去，把护国寺的僧人都杀了。做的干净些。”

　　“是。”

　　“等等……”顾弘安临时又把顾一叫住了，“罢了，还是你派一队死士去暗中保护三石吧。若是为此在佛祖前造了杀孽，佛祖记在三石头上，便不好了。”

　　顾一目光一滞，心中对八殿下的看重更高了一分：“是，陛下。”

　　“去吧。”

　　影卫的动作很快，在顾明磊入睡前，顾一调来的人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顾明磊的身边。

　　顾明磊浑然不觉，他正举着手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

　　手上有伤，怎么睡都不舒服，动来动去，还不小心压着，疼的他当即就满床的打滚。

　　“让你别乱动了！”顾深无奈给了他个爆栗，“过来！”

　　顾明磊眼泪汪汪地躺到哥哥身边：“我这怎么睡嘛……”

　　“你总得忍着点。现在在宫里还有我，有母妃，有父皇，等你出了宫，就是个大人了，可不能再这样了。”顾深嘴上这么说着，却也不忘去看顾明磊手上的伤。

　　“出宫了又如何，我总还是父皇和母妃的孩子，是你的弟弟。难不成我出宫了，大哥你就不管我了？”

　　“伶牙俐齿！”

　　顾明磊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不过今日我把大哥你送我的玉佩砸碎了……”

　　“一个玉佩罢了，明日我叫人再送你一个就行了。你用得着这么委屈吗？一个玉佩我还能亏了你不成？”

　　“嘿嘿，那大哥，我能要你常带的那个雕着梅花的吗？那个好看。”

　　“行，你要哪个都行。”顾深没好气地把顾明磊的手安安稳稳地放好，“现在赶紧睡吧，受了伤，总要好好休息。”

　　顾明磊不敢跟自己哥哥呛声，只能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他也确实累了，一晚上的兵荒马乱，还受了伤，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声就平稳了下去。

　　顾深却还有些睡不着，他心疼地瞧着顾明磊的手长叹，这出一趟宫，还带一身伤回来。

　　他倒要瞧瞧是谁敢动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