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望穿
桥上有一老婆婆,看着河中的小妖,劝她:
“你等了这么久,那妖可一次也没出现过。
要不……
你就忘了吧!喝了汤,过了奈何桥,重生转世投胎,何苦死死揪住前世的往事不放呢!”
忘了……就解脱了!
阿染有一瞬间意志不坚,随即又狠狠摇摇头,“不,没找到阿榕之前,绝不能放弃。”
九百多年时间转瞬即逝……
忘川血河,波涛翻滚,虫蛇满布,厉鬼游荡,猩秽污浊。河中有一女子苦苦挣扎,艰难求生……
白无常:“这个小妖竟还活着,倒也稀奇。”
孟婆幽幽叹了口气,并不言语。
忘川河上有一桥,名唤奈何桥,此桥险窄光滑,路过这桥的鬼魂皆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掉入河中。
有一胆小鬼魂,低头瞧见那血河中厉鬼翻涌,虫蛇盘踞……种种景象令他脊背发凉,腿登时便软了,颤颤巍巍地往前挪去。
马上要到岸边了,他心里狂喜,腿也不软了,准备一股作气冲到岸上,不料被人猛地往边上一推,他心里咯噔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他身体已经往下坠了。
失重感,头晕目眩,恐慌万状。
噗通!腥臭河水从口中灌入,这一刻他反而平静下来,这里离岸边很近……
只要爬上岸就好了……
他挣扎着往岸边游,背后无数厉鬼死死抓住他,强行按其头往水中压,巨大的求生欲望使他力气陡然变大,厉鬼竟被他用力挥开,砸出无数血色水花。
厉鬼愣住了,没在扑过来……
正是此刻,他终于游到河岸,忘川河岸湿滑坚硬,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着力点,他一次次努力向上却又滑了下来。
他手指血糊糊一片,不知是忘川河水多一点,还是自己的血多一点,但他仍不放弃……
对岸孟婆看到此景,有些不忍,准备将其救上来,却被白无常拉住,“身为鬼差,不得插手鬼魂间的事。”
孟婆怒目而视。
白无常继续道:“是死是活,皆是他自己的造化。”
孟婆心中愤愤不平,但到底是放下了想要施法的手。
岸边有一尖嘴猴腮的鬼魂面无表情看着那努力想往上爬的鬼魂,目光闪烁,阴沉不定。
血河中厉鬼又向他扑了过来,无数厉鬼在忘川河岸边扭作一团,死死拉住他,他使尽力量挣脱开,踩着一厉鬼头颅,手终于堪堪够到岸沿。
他死死扣住岸沿,猛踢厉鬼,他向上看去,那个尖嘴鬼魂还未离开,正淡漠看着他。
他苦苦挣扎,艰难求道:“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尖嘴鬼魂蹲了下来,看着他。
一丝希望瞬间升起,他有救了!
尖嘴鬼魂对他扯了一个古怪笑意。
他瞬间觉得不好,下一刻,他的头被那尖嘴鬼魂狠狠踩了一脚,他头皮发懵,四肢发麻,身体又坠入血河中,河中厉鬼发出阵阵尖叫向他扑了上去……
窒息,身体被无数双手撕扯着,疼痛难忍,发懵的头脑瞬间清醒,他想起来了:
那个尖嘴鬼魂就是将他撞下桥的人。
复仇,他要复仇!
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四肢却被死死扯住,无力挣扎。
或许这是命运吧!他正要放弃时,有一女魂救了他。
这女魂面色极其苍白,魂魄呈透明状,她一手抓着他,眼睛里却有些茫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河中厉鬼似是十分畏惧她,瞧见她后,忙避得远远的。
岸上孟婆松了口气,这个鬼魂有救了。
女魂瞪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茫然的眼神才慢慢聚焦起来,似是恢复了神智一般。
察觉到自己手中提着一个鬼魂,女魂猛地将其扔了出去。
他到此刻觉得身体如破碎的风筝一般被抛在空中,心中暗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嘭!
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后知后觉的感到后背很疼,他用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得救了!!!
他欣喜若狂间,眼神忽然瞄到一鬼魂。
那尖嘴鬼魂竟还未离开。
那尖嘴鬼魂见他被扔上了岸,正要跑时,后衣襟被拉住了,随后被扔进那血河之中。
尖嘴鬼魂在水中只扑腾了一下,便被无数厉鬼分吃,尖嘴鬼魂发出无比凄厉的叫声,不一会儿他便露出森森白骨,白骨又被许多虫蛇啃食殆尽,骨渣不剩……直看得岸边鬼魂发麻。
孟婆摇头头,“自作孽不可活,活该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白无常:“早说过,生死自有定数,你看那鬼魂不是还好好的。”
孟婆白了他一眼,手中拿着一根长勺搅动着锅中热汤。
后面还有几十鬼魂呢,等他们来了,不能没有孟婆汤,毕竟没有几个傻子能够狠下心来,不喝这热腾腾的孟婆汤,非要跳入忘川河中煎熬千年,等一个带着记忆轮回的机会。
这万万年来,如此做的人凤毛麟角,她只遇到了三个人和这一只妖。
那三人有两人一跳入这血河便魂飞魄散了,还有一人倒是坚持了几百年,最后落得一个痴痴傻傻,神智不全的结局,更妄谈什么转世寻情。
孟婆又看向忘川河里的小妖,“这只小妖恐怕……也难如愿以偿啊!”
“那小妖魂魄竟透明到这种程度了……”白无常惊奇道。
“看来她是坚持不到轮回投胎了!”
孟婆不语。半响才道:“生死自有定数。”
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
白无常却突然惊喜道:“这小妖有救……”
孟婆看向他,不解。
“你看那鬼魂胸前挂着什么?”
孟婆凝目看去,“鬼魂珠。”
难怪他之前竟能从这血河中的厉鬼之中逃生,原来是这珠子的作用。
那被女魂所救的人,看着自己仇人魂飞魄散,大仇得报,只是这恩又该怎么报?
那鬼魂站在岸沿,向着那女魂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女魂眼神茫然,只盯着那手一动不动。
白无常飞了过来,“她不会上来的,她只差几十年便能带着前世记忆入轮回了,所以她不会上来的。”
那鬼魂闻言放下手,不说话了。
半响,白无常才道:“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鬼魂望向他,依旧不语。
白无常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道:“你想报恩,可以将你胸前的那个珠子赠予她,鬼魂珠可以慢慢修复她的魂魄。”
鬼魂低头看向胸前那发着幽幽光华透明珠子,一把扯下,将其抓在手里,递向河中女魂。
女魂眼神依旧茫然,没有焦点。
鬼魂看向白无常,将珠子塞进他手里。
白无常无奈叹气,拿着珠子伸手轻轻一指,那珠子便自动挂在那女魂脖子里了。
鬼魂瞧见如此景象,朝着河中女魂抱拳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投胎去了。
白无常又飞回孟婆身边,指了指河中女魂,“她有救了。”
孟婆这才笑了笑。过了许久才道:“你说的对,生死自有定数。”
云国那年有一男婴呱呱落地,他是后来的武侯王。
三十年后武侯王发妻诞下一女,此女名唤江拂衣,小名阿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