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
一个破旧的房子里,一个小女孩说给她自己一个人听。
她住在和平市犯罪率最高的一个地方,和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总是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
她家的电灯总是一闪一闪的接触不良,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不敢开灯。
“我害怕。”
她又重复了一边,可是丝毫不能减轻痛苦。
终于有一天,她能够看到她对面还有一个人。
安末走近她摸了摸她的头:“不要怕,有我在。”
有一天,小女孩问安末:“安末,你有朋友吗?”
安末微笑着回答:“我们不是朋友吗?”
小女孩想了想,说道:“你也需要一个朋友。”
于是世上有了服尽都。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算不算是一种存在。可是他感受欢乐感受痛苦。
不久,小女孩搬家了,搬到了一个大房子里。
她变得很忙,安末和服尽都很久很久没有再次从她脑海里来到和平市。
他们有了自己的世界,他们生活在了五州。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长大了,也来到了五州,她有了新的名字,白玄。她在五州有了新的身份,神。
“神喜欢看我们扮演一切悲剧,最好痛哭流涕撕心裂肺。我们不可以拒绝,不可以反抗。否则,神会给我们更痛苦的惩罚。”
“神有时候也会对我们很好。有时候又会折磨。无论如何,我们知道一件事情,神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神自己。”
“于是,为了我们自己欢愉,我们必须谄媚,讨得神的欢愉。可是有时候,我们的痛苦就是神的欢愉。神一次次践踏我们的底线。直到有个人终于忍无可忍。”
释梦阁的主人听着服尽都的叙述,替他讲道:“那个人就是安末,她反抗了白玄,可是让五州陷入了更大的惩罚。你为了不让安末死去,即使差一点掐死她也要让她认错。”
服尽都接着讲道:“神放过了我们,我们继续在五州承受着我们的命运,互相支撑。直到有那么一世,她遇到了一个叫平丁开的男人。”
头戴紫色面纱的女子再次替他说出他无法承受的话:“于是你让平丁开战死沙场,也亲手勒死了安末。”
“是。”服尽都讲道,“神勃然大怒。安末的死让她真的毁灭了一次五州。她重建了五州,复活了安末。这个世界从此除了人类也有了自己的神鬼妖魔。她不再折磨我们,而让我们折磨彼此。而我……”
叮铃叮铃,门外响起风铃的声音。
释梦阁的主人开口说道:“我有了新的客人,客官,您可还要留在这里?”
“不打扰你了。”服尽都起身走向后门,“青州最近有些乱象,我要去处理。……你等的那个人,他最近不在雍州。”
“总会回来的。”女子温柔地说道。
大门被新客人推开,女子袖中的黄符飘了出去,在那人跟前化作了黄光消失。
女子微笑地说道:“客官又来到此处了。”
袁因凉问她:“你这可有那种灵药,能够让人记起过去?”
女子转身走进了里面一间房,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客官,往事让人残破。”
袁因凉没有听劝,还是拿了桌上那瓶药。
正午,阳光普照着大地。七半的生意却冷清的像是进了三九天。
安末无聊地在门前逗猫,就看着突然有一双锦鞋站到了她面前。
迎着阳光,她抬头看去,一脸的嫌弃:“又来做什么?”
平丁开在大堂内看着服尽都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却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被弹开了。他的后背哐当撞到门上,安末怒瞪着服尽都:“你!”
服尽都又摆出一脸无奈的样子:“你看到了,我没有动手。”
安末冷哼了一声:“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服尽都接着摆出一副委屈他他也认了的表情,告诉她:“我要去青州一趟。”
安末飞快怼道:“慢走不送。”
他却突然朝她张开了双手。
她后退一步贴到了门槛,没好气的问他:“干什么?!”
他说:“满足我一次,以后都不会再过来打扰你们。”
她又一次飞快怼道:“谁知道你有没有信誉?”
他突然笑了:“只记得你失信于我,我还没有失信于你过。”他自作主张抱住了她,又在她要挣扎之前放手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的是哪件事?安末现在脑子里只能想起他用围巾勒她的窒息感。她冷漠地说道:“五州律法第十三条,杀人偿命。”
他又笑了:“我已生不如死,可不可以弥补你?”
她飞快怼道:“你明明活得好好的。”
他马上接话:“但愿如此。”
心脏传来隐隐的疼痛,他都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安末,他对她说道:“安末,上一次你犹豫了,这次不要再如此。”
透过房间内的大镜子,释梦阁的主人看着这个狗血戏码,拿出手帕大力擤了一次鼻涕:“感动啊!”
她挥手散了镜中的幻象,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这十天半月,到底是十天还是半月啊?要是打个响指就能到他跟前就好了。”
说着,她伸手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突然变暗。
天色已晚,姚珽刚刚到达徐州,他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宿。
正在二楼的客房里收拾行李,他听到敲门声便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看着一个头戴紫色面纱的女人端着茶盘站在门前:“客官。”
他以为那是客栈的小厮,便侧身放她进来。
女人走进房间,把茶盘放在了桌子上。
姚珽观察着这个女人,服装,身段,发髻,首饰。等到女人转头看向他,他只觉得那面纱碍眼,于是问道:“你面目丑恶,不可示人?”
女人犹豫一瞬说道:“我怕你看到了我,却不记得我。”
本就没有见过,哪有什么记不记得。不知道这动作是不是失礼,姚珽伸手摘掉了她的面纱。
看着女人的脸,他愣了一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嘴角笑了笑,开口道:“袁丝桐。”
“丝桐。”姚珽突然皱起了眉头,“寒苦不忍言,为君奏丝桐。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袁丝桐不在意地说道:“大概,是我父亲对我的祝愿吧。”
忘记擅自摘了人家的面纱,姚珽看着桌上的茶盘,又看着袁丝桐站在这里用莫名的眼神看着他。他就问道:“你还有事?”
袁丝桐突然笑弯了眼:“客官,良宵苦短,可能安眠?”
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热浪扑到自己脸上。姚珽内心疑惑到,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他凭借自己混迹五州多年的经验,迅速判断道:“不买乳胶枕。”
“啊?”袁丝桐对突然不着调的话一脸疑惑。
确定了这个叫袁丝桐的女人是乳胶枕推销员,姚珽坚定地把她推出了房间:“出去出去,我要睡觉了。”
“唉,不是……”袁丝桐突然就站到了门外,突然面前的门就关上了。
无语地盯了一会儿紧闭的木门,她生气地骂了一句“木头!”甚至气得踢了木门一下,“啊!痛痛痛。”
门又突然被打开了,姚珽在门缝中露出头说道:“知道是木头你还踢。”
袁丝桐立刻摆出了一副可怜的表情:“客官,奴家脚痛。”
“落尘医坊出门左转。”说着,姚珽又啪的把门关上了。
“姚珽,你这个……无情的男人……”袁丝桐有些失望地靠到门上,看向窗外。
窗外微风吹过,街上灯笼明亮。姚珽竟然走到了落凤堂前。
看着落凤堂今日大张旗鼓的排场,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那个女人,一脸的不屑:“花魁啊?万人骑了吧。”
他身旁包子铺的小贩纠正他道:“客官,正是因为姿色绝众,如今还是雏,才是花魁啊。”
“雏啊,雏有什么好睡的,多少钱啊?”
“听说要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一个美人堪比一座城池了,谁会傻到为她花钱。”
第二天,落凤堂,姚珽的下人把万两黄金铺张在大堂里。
姚珽,已经坐在了万两美人的房里。
看着女人一脸不在意的表情,他调侃道:“怎么,本来为了卖出初夜而不高兴,看到买主有这等姿色,所以松了一口气?”
女人没有说话,给他倒了杯茶。
他拿起茶杯评价道:“你这女人,真无趣。”
女人无趣地说道:“听说,平日里越无趣的女人,床上越烈。”
“听说?”姚珽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雏睡起来最没有意思了。”
“吭。”不清楚女人语气里的情绪,她站了起来,走向了他。
“不急。”姚珽喝了一口茶,“只做无爱最无趣了。”
女人在他面前脱掉了一件衣服。
“作何?”姚珽问到。
女人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客官您今日不睡,明日我便会被卖给别人,您就亏了万两黄金。”
姚珽起身走过她,捡了那件衣服,搭在了衣架上,说道:“落凤堂有落凤堂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
他转身,看着女人的衣着,身段,发髻,首饰,女人转身看向他,一股莫名的热浪扑到他脸上。
姚珽说道:“上床。”
“客官不是说……”
“我先爱上你了,至于你什么时候爱我,往后再说。”
爱还是不爱的,袁丝桐走向了床,转身便碰到了走在她身后离她很近的姚珽,被迫一下子坐到了床上。她把手伸向了姚珽的腰带,却被他握住了手:“别,房事可不能女人主动,这是对男人的考验,女人是享受的评判者。”
那么久之后。
床上。
姚珽戳着她的脸问道:“如何?”
袁丝桐答道:“一般。”
姚珽倒是并不在意她的评价,反而调侃道:“你上哪知道的一般,欲求不满的女人。”
袁丝桐立刻回怼道:“满嘴胡话的男人。”
“嗯,般配。”姚珽认可地点了点头。
袁丝桐被无耻的话语逗笑了。
“嗯。”姚珽翻到她身上,“这样看着有点人样了。”
“你怎么知道什么样才算人样?”
“嗯,不知道,可我知道世上最漂亮的女人什么样?”
袁丝桐望着姚珽眼中的那个她,问道:“什么样?”
“她啊,”姚珽贴着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袁丝桐脸红地把他推开了。
“呀!”姚珽从梦中惊醒,长呼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脸恨铁不成钢:“姚珽啊姚珽,不是见了个漂亮女人就要做春梦吧。”
他离开床,去到桌前倒茶,却发现那个乳胶枕推销员端了个空茶壶过来。
他只好出门找水喝,一开门却听着一声惊呼:“哎呦。”
袁丝桐蹲在门前,险些因开门而后倒。
他低头看着她,问道:“你……一直在这?”
袁丝桐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做出了一个和他梦里见过的同样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然呢,不是说了,我脚痛。”
他毕竟还是个善良的人,侧身冷漠地说道:“进来。”
袁丝桐用强调的语气说道:“我脚痛。”
“麻烦。”姚珽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了房内的椅子上,问她,“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袁丝桐疑问地询问。
“没有什么。”姚珽冷漠地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行李。
袁丝桐看着他的背影问道:“没有什么是什么?”
“你这女人怎么话那么多?”姚珽拿了个小瓶子转身走过来。
她抬头看着他一脸委屈:“你先问我的。”
就跟没有看到她那么精彩的委屈表情一般,姚珽继续冷漠的说:“鞋子脱下来。”
“啊?”
袁丝桐又一次疑问,姚珽调侃道:“再等等都要痊愈了。”
听了他的话,她突然嘴角上翘:“客官,看了女子的脚,可是要娶她的。”
然后姚珽就把药扔到了她怀里。
把小药瓶放到了桌上,袁丝桐起身走向了他的床铺,看起来没有那么脚痛。
姚珽看着她走动的身影,问道:“你干什么?”
“睡觉啊。”她自然地回答道,坐到了床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这都多晚了。”
姚珽冷漠地问道:“你睡这,我睡哪?”
“哪都行啊。”袁丝桐拍拍床,“这里,或者我身上。”
姚珽被她气笑了:“你是哪来的女妖精?”
袁丝桐一本正经解答道:“指定是上辈子你我未修得圆满,上天派我来这辈子还愿的。”
“上天可对我没那么好。”
“上天对你不好,可我对你好。”
“哼。”姚珽转身走了。
“去哪!”她大声询问。
房外传来他的回话:“再开一间客房!”
袁丝桐冲着门外生气地喊着:“店里客满了!”
门外又传来他的一句回话:“骗子!”
然后她就听着店里的小厮对他说道:“客官,我们店里客满了。”她没有憋住,笑了出来。
姚珽无语地走回来,对她评价道:“乌鸦嘴。”
袁丝桐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蹲守在你房外,为了勾引你?好吧,是为了勾引你。但确实客房也满了。”
没有理她,姚珽从床上拿了个枕头,走向了窄榻。她立刻提醒道:“窄榻不舒服的。”
姚珽突然转身向她走过来:“那你起来,我睡床。”
袁丝桐笑了笑,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结果把人拉到了床上,把她扑倒了。这下,她笑得更厉害了:“我可没有客官您力气大,这可是您……”
“朋友,你知道有个词叫重心不稳吗?”姚珽维持着那个一只手支撑,一只手抱着枕头的姿势,两个人几乎没什么距离。
她记得他重心挺稳来着。袁丝桐伸出手,被姚珽警告道:“不要乱动。”
她笑着无视了警告,手接着向下。姚珽压住了她,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冷眼说道:“我已经对你够客气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袁丝桐突然又摆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你要怎么惩罚我?”
突然莫名的一股热浪扑到姚珽脸上,他飞快地起身离开了。
看着姚珽走向门外,袁丝桐大声问道:“又去哪?!”
门外又传来了他的回话:“睡大街!”
“别啊,我会心疼的!”袁丝桐冲门外喊道,等了两秒,她只听见了噔噔噔下楼的声音,而后沉默了。
她默默反省着自己:“究竟是他太木头,还是我表现有问题?”
她叹气地在床上打滚:“我的姚珽啊!”
夜深了,姚珽走在大街上,路过了一个牌子上写着落凤堂的热闹地方。
夜更深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突然燃起了烛灯。
“白担心一场。”袁丝桐坐到了很远很远一间客栈里姚珽的床边,借着烛光看着他。
姚珽的身上飘出一张黄符,袁丝桐伸手接住:“你说,是让你记起一切好呢,还是现在这样好呢?”
纠结了一会儿,她也释然了:“唉,罢了。大概也跟阿凉一样,做的梦多了,人也变得执拗。”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梁:“我不必睡觉了,你这个妖怪倒是还要。”
“晚安啊。”她起身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