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安山是五州皇城有名的坟山。不少名门望族甚至皇族都在此安眠。九安山常年笼罩着蒙蒙的雾气。九安山山脚下有一座不起眼的木屋,木屋的顶上写着歪七扭八的两个大字:七半。
七半餐馆里正在传出店老板如沐春风的敦敦教诲:
“钱,到底是什么呢?是一般等价物,也就是说,我们利用钱来作为中介来换取自己所需,来好好生活。”
“可是钱到底为什么变成价值本身了呢?因为有一群外藩王八蛋空手套白狼然后中间商赚差价。”
“因为他们是王八蛋,所以本来王二麻子吃了一碗粉,可是却要付两碗粉的钱。可不可以不付呢?不行,因为粉都在王八蛋手里,枪也都在王八蛋手里。”
“为什么都在王八蛋手里呢?因为他们是王八蛋。原本东西都是大家的,王八蛋不要脸都抢了过去说是自己的。”
“这个问题的确很严峻。但是,我们这里是五州啊,这里没有Capitalism啊。”
安老板的敦敦教诲使账房先生如沐春风:
“安老板啊,道理我也懂,可是这里有比Capitalism更恶毒的东西,叫做无能的作者啊。你看我第一章出场的那个架势,作者肯定是把我当成男主角来写的。多少人看了第一章以为这是个正经小说,我是个牛逼哄哄位高权重的痴情种子,一时做错了事于是后悔莫及努力弥补,最终和女主擦出二次火花重修旧好。可是,没想到把狗骗进来就杀死。整篇小说大家都不按剧本演,一个个人都心浮气躁地想要想要凭着搞笑出戏。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第八章的时候,作者就曾经想过我和这篇小说的风格不符,要不要在哪里把我写死。好不容易带资重进组,演了个神魔妖鬼之神篇,作者还为了能自己出场,把一些莫须有的片段拿出来,把我彻底搞成了一个变态。变态就变态吧,出戏也行啊。每次写你们的片段,作者在电脑前跟喝高了一样傻笑,一到我出场,就抓着头发喊红豆泥逮死噶!然后突然自言自语‘不然就不写这一节了吧?’,然后真就把我的戏删掉。我在大殿的日子,连一句“现在千寺正在大殿”都不肯写,你说……”
安末正在抠手走神。
千寺看着她,默默叹了一口气。
发现有一小会儿没人说话,安末抬了抬头:“千先生啊,你还是不懂,你这样说大段的话又不换行,没人愿意看的,肯定就随手滑过了,谁还记得你说了什么有什么人物特征啊。”
“不看便不看啊,在意的人都不听,谁还……”
“还有啊,你刚才错过了一个搞笑的节奏点啊,刚才我思考人生的时候,你应该急得跳脚地怒吼啊。”
“我怎么可能对你……”
“还有啊,我们的台词不需要考虑听众,自己抢着说完就行了。”
“就像你一样?”
“对,就像……你这不是挺舍得的嘛。”
千寺看着她微笑:“想看又舍不得,听你抱怨。”
平丁开从后院走过来:“千先生,断掉的姻缘线就像是坏掉的拉链,再怎么使劲也只剩丢脸。”
千寺看着安末:“神会杀掉魔,却不知,神会愧疚。神会欺骗魔,却不知,神会……”
“唉。”安末拉拉平丁开的袖子,“他好像变正常了,咱们拿钱出去搓一顿去吧。”
千寺说道:“安末,世间没有什么感情的骗术,感情骗不了人,骗别人肯定也要骗了自己。是吗,安末?”
安末的脑海,一瞬间飘过很多,真的,假的,存在的,不存在的,遥远的记忆。
“你觉得如何?我们联手。”
“你假装被我骗,而后我成功杀了你?”
“对。”
“为何要这样做?”
“我为何要相信你?”
“因为……”
她说了什么?不知道,她又不知道了,她说了什么?记忆又飘散了,去了遥远的地方。
安末不知道为何眼中含泪:“那大概是,不聪明的骗子吧。”
千寺微笑:“就好像你我?”
安末紧攥着平丁开的衣袖:“我怎知你是如何?”
“安末,你是不知道自己。”
安末的脑海,一瞬间飘过很多,真的,假的,存在的,不存在的,遥远的记忆。
“知道我是君主就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我爱他,爱到害怕他。”
她看着千寺,肯定地说道:“我的回忆里,没有你。”
千寺笑了:“那便是骗术高明的骗子偷走了我的心。”
“什……”
“安老板,开源还是节流,七半活得像是七半就好。”
他递给了安末一两银子。
阴天的正午,天色灰暗,五州变得深沉又油亮。
牛肉汤面面摊。
安末悲愤地吃着牛肉汤面:“丫的,吃个饭还要从他手中拿钱,老子一定要炒了他。”
他们旁边的摊位上,店老板(女的)啪的打了一下要结账客人的后脑勺:“说了多少次了,本店的规矩,不准剩面!”
“什么破规矩。”
安末随口抱怨道,而后赶紧捂住了头。
“哎呀,客官,您是不知道,”店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她,“咱这规矩,促成了多少姻缘呢。多少小相公带着小娘子来吃饭,相公替娘子吃剩下的汤面,借势增加感情。”
说着说着,店老板笑了:“倒是记得,我们家祖上讲过一个故事。这小两口啊,跟别人不一样,娘子吃完一碗面,还要惦记相公碗里的,直瞅着……”
“呵。”平丁开笑了一声。
安末对他教诲道:“怎么能嘲笑别人,女人就不能胃口大吗?”
平丁开笑道:“你不是胃口大,你是根本都不知道别人没吃饱。”
安末抬头看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指桑骂槐的。直说不就得了。老板,再来一碗牛肉汤面!”
平丁开挑起一筷子面:“吃这么多,长哪去了?”
安末随口答道:“我都长到脑子里了,你都长到身体里了。一个聪明伶俐一个身强体壮,一文一武以后成家才……咳咳咳。”
平丁开伸手拍着她的后背:“以后成家才能平衡。生娃也好教育。”
安末一瞬愣住:“咳咳……咳咳。”
远处的屋顶上,千寺和袁臣正在看着他们。
“君主。”
“她真正忘掉的,到底还是我。”
千寺多少还是不甘心。
“袁大人,尽都(du)现在在哪里?”
“派出去打探的人还没有消息。咱们找不着他,只能等他自己想着回雍州。”
千寺看向远方,今早还是个大晴天,现在却阴天了,同样万里无云。
再等这样一个机会,又是几百年呢?
这样人人装疯卖傻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