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将要被斩首示众的刁民跪了整齐的一排。
一旁的旗子被风刮得呼呼作响。
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娃抬头看了看太阳,刺眼的太阳让她皱了皱眉:“阿娘,我们为什么要被砍头啊?”
她的阿娘看着远方,远方的路上有着风扬起的灰尘:“因为我们拿粮食给了默兹将军。”
“阿娘,他们是不是不喜欢默兹将军?”
“癞蛤蟆的背上背着毒液,它看着青蛙走近它,理所当然的认为青蛙要毒死它。于是它理直气壮地毒死了青蛙。”
风变得更大了,陈生站在城墙上,听着这对母女的对话,看向远方。
“啊,干什么!”
一个刁民突然冲下了城墙。
跪着的其他人都躁动起来。
守城将军吩咐道:“快拦住他们。”
女娃娃被吓到了:“阿娘,钱爷爷为什么要跳下去。”
她的阿娘看着远方:“为了替那个傻子犯傻。”
远方马蹄声渐近,默兹将军之身一人骑着一匹马渐渐靠近了城墙。
城墙上的刁民又开始躁动了起来:“默兹将军,快回去!”
将军吩咐道:“拦住他们。”
王尔默兹来到城墙下,低头看了看被摔成肉饼的钱老爷子,抬头说道:“周将军,我守信过来了,该你履行你的承诺了。”
守城将军挥挥手,士兵们领着刁民下了城墙,给他们松了绑。
一个妇人突然冲向了士兵的长枪,城墙上陈生一瞬紧张。
幸好,士兵的长枪被王尔默兹骑马冲过去挑掉。
“都不准轻举妄动!”王尔默兹在马上高喊,“守卫百姓是将军的职责。从古至今,听说过将军百战死,还没听说过百姓为将军摔成肉饼的,你们都是傻子吗!”
王尔默兹看向这些百姓:“放心的走,他们要是敢不守信用,先从我王尔默兹的尸体上跨过去再说。我家老母和娘子,拜托你们了。”
“将军……”
“喊我一声将军,可得让我对得起这声称呼。”
王尔默兹把马横在城门前,一群士兵拿长枪的指向了他。
他看着百姓走向了远方。
王尔默兹抬头看向城墙:“周将军,即是请人,该有请人该守的礼法吧。”
守城将军挥手吩咐士兵收回了武器。
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陈生被守城将军吩咐去劝降默兹将军。
陈生掀开默兹将军的营帐。
“咳咳!不吃,你们这些狗贼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碰的。”
王尔默兹抹了抹嘴上的油。
陈生看着桌上了剩无几的盘子,默默坐下。
“嗝!”王尔默兹打了个饱嗝,挠了挠头,“你们这群狗……敌军的伙食真是不错。”
“默兹将军……”
“你叫陈生是吗?”
“是。”
“陈先生,我家娘子还有一个月要临盆了,可是我还没有想好孩子的名字,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听说你是个读书人,有没有什么好的名字给我的孩子起一个?”
“此时,默兹将军应该回家才好。”
“正是为了回家。倘若我投降了,陈先生,我会被当作弃暗投明的好人,还是会立刻成为刀下亡魂?”
“那必然是……”
“陈先生。蝇吉最近一直在边关部署兵力,你觉得他们是为了打你们,还是打我们?”
王尔默兹望着门外:“都不会。他们会等着,直到我们两败俱伤然后闯入五州。蛮夷之族,永远不懂和气生财的道理。他们不理解生意,满脑子都是掠夺。”
“默兹将军。”陈生歪头说道,“默兹将军莫不是斜视?”
营帐外的空地上站着一只珠颈斑鸠。
陈生走出营帐,守城将军正站在帐外。
“将军。”陈生朝他行了一礼。
“陈副官,你觉得那个狗……默兹将军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狗……默兹将军必然是真的想他的夫人。”
当天上那个太阳换上月亮,荆州的夜晚也变得凉爽了起来。
王尔默兹家中。
“赶快去落尘医坊请大夫!”
产婆捧着双手的血冲出门外。
灵昉的婆婆着急地攥着手帕。
院子里进进出出,到了后半夜,传出了孩子的哭声。
灵昉,去世了。
将军帐中。
守城将军听完了探子回复。
“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
“早产了。”
“怎么样?”
“孩子他娘拼命生下孩子就走了。”
营帐外,不小心听见消息的陈生跑向了王尔默兹的营帐。
探子警觉地望向营外:“将军。”
“算了。”
王尔默兹营帐。
“默兹将军!”
“咳咳咳,我没有……”
“夫人出事了。”
“什……”
“帐后那匹棕色马是我的,快去!”
“什……”
王尔默兹冲出了营帐,踢倒了两个小兵。
“不准动手!”
陈生冲小兵高喊。
“陈副官……”
王二麻子上马,狂奔。
小兵欲要上前追去。
“都别追了。”将军从营帐中走出来,“陈副官,私放俘虏,去领十军棍。”
旁边两个小兵在咬耳根:“将军这是要陈副官的命啊,一个文人怎么受得了十军棍。”
守城将军转身离开:“给我照实了打,不准放水!”
遥远的西边,又是一个夜晚,王尔默兹骑的马跌在门前,王尔默兹滚下马,立刻朝家中跑去。
家中充满一片死寂。
宽敞的大厅中央,灵昉的尸体盖着白布。
王尔默兹默默走进大厅,跪在她的尸体旁,把手伸向白布。
嘭!
远方响起了炮声。
王尔默兹一瞬沉默:“灵昉,你一定不想让我看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对吧。再多等我一会儿,我会回来的。”他默默握了握拳,起身离开。
家门前,王尔默兹的阿娘追了出来:“你还要去哪!”
王尔默兹没有回头:“边关还在打仗,我得回去。”
“回去?你倒是看一眼……你的儿子……”
“阿娘,我要是看了,就走不了了。阿娘,孩子就拜托你了。”
“家与国,国与家,国让人没有家。从旧朝到新朝,王家还要在战场上牺牲几个男人?”
“阿娘,倾尽我毕生之力,我要让我的儿子活在永远没有战火的年代。”
“上一次这样说的那个死男人没能回来。”
“这次不会了,儿子一定会回来。”
国道上,马蹄飞扬,王尔默兹一路狂奔。
前方守城将军正带人拦在路上。
王尔默兹停住马,在马上行了一礼:“周将军,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等我消灭了蝇吉的兵力一定回来。”
“默兹将军,默兹将军为何而战?”
“我家君主曾经说过,天下的人都是自私的。有的人,就是看着百姓受苦心里不痛快。有的人,就是天生劳苦命,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你家君主,可是个大恶之人。”
“她不过是个愚蠢的死人罢了。”
“你也一样愚蠢。”
“周将军,你们聪明人做你们的算计,我们愚蠢的人自愿当我们的探路石。”
守城将军调转马头,为王尔默兹开了一条路。
王尔默兹扬鞭飞奔。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守城将军吩咐手下:“传令下去,敌军首领已逃至边境,收拾行李,我们准备追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