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上少有的挂满星星。
“青州有着五州最美味的稻米。荆州人说,那都是他们的功劳。默兹将军,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当年,他们让青州尸横遍野。血流的河滋润了土壤。他们将这样的事称作美谈,称作自己的功德。他们将这样的事用笔写下,代代传递,企图流芳百世。那张纸上,唯独没有为死去的哀嚎留下位置。默兹将军,人的命太一文不值了,所以只有人珍惜。”
“唉,周将军,陈先生的脑子不是坏了吧。”
“听说他们文人都这样,喝点酒就喜欢伤春悲秋。”
陈生抓住了周将军的衣领:“你才……”
“我才什么?”
“你才是王八蛋。”
“我,你丫的,我什么时候说你是王八蛋了?”
周将军推开了陈生,陈生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默兹将军向周将军举起了酒杯:“来,王八蛋,咱们干一杯。”
“去你丫的,你他妈才王八蛋。”
周将军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王尔默兹仰头干了一杯酒:“我是王八蛋。”
陈生从地上爬起来,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陈先生,你夫人最近如何?”
“快要临盆了。”
“别害怕。你又不是像我一样的王八蛋。”
“将军,我们这仗打得赢吗?”
“打得赢,非赢不可。”
打不赢,这场仗打不赢。
战场上三个人的拼命厮杀,看着同伴逐渐的倒下,他们每一刀都映证了这个结果,这场仗,打不赢。
“默兹将军,你为何而战?”
周将军背靠默兹将军,看着蝇吉的敌军。
王尔默兹望了望天:“太阳快要下山了,我的儿子又安稳地活过了一天。”
周将军快速向前挥刀,冲向陈生的小兵被砍倒:“起来,战场上不能跌倒。”
“陈先生。”王尔默兹又挥刀砍倒一个小兵,“早先拜托你给我儿子取名字,你想的怎么样了?”
陈生挥刀砍倒一个小兵,起身:“自己的儿子自己取名字。我的儿子名字还没有着落呢,没得功夫帮你想。”
周将军挥刀砍倒一个小兵:“唉,默兹将军,你没给钱还想白嫖好名字?”
默兹将军快速转身截住了小兵的长枪:“哎呀,文人真是。PEI。”
陈生砍向了那个小兵的后背:“我一句话没说,你们就把我交代了?”
当那个小兵倒下,他们三人已经被包围了。
王尔默兹叹了口气:“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周将军紧握了握手中的刀:“PEIPEIPEI,不吉利。”
“将军。”
“欸。”
两人同时答到。
“你喊的是哪位将军?”
“他是我的副官,还能喊哪位?”
“那可不一定,我们最近可亲热着呢,是不是?”
“默兹将军,周将军。”
“凭什么我的名字在他后面?”
“将军们,咱们到了地府可要互相照料啊。”
“不行。”
两人同时说道。
王尔默兹:“你家里还有将要临盆的老婆,你可不能死。”
周将军:“我家里还养着三只波斯猫,我可不能死。”
王尔默兹:“你就知道为自己着想,能不能为陈兄弟老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着想。”
陈生:“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是别着想的好。”
王尔默兹:“怎么回事,他们到底上不上啊?”
王尔默兹动了动脖子:“喂,蝇吉兵,摆POSE很累的,能不能为我们中年男人着想着想?”
周将军撞了王尔默兹一下:“你才中年老年人。”
嗞~!
天边发射了一个信号灯。
蝇吉士兵撤退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王尔默兹一脸懵:“这是什么意思,不战而屈人之兵?”
周将军挑了挑眉:“哼,还挺有文化。”
与蝇吉的一战,遍地流的都是他们士兵的血。最后他们领的这支小队伍只有十三个人回营。
“将军!”
从朝廷来的通信兵正等在营帐里。
王尔默兹在马上伸鼻子闻了闻:“你们继续去帮姓千的那只狗卖命吧,我去洗洗澡。狗的人离得太近,都把我熏臭了。”
周将军下了马:“你明明是脚臭好不好啊。”
陈生也下了马:“还有口臭和打呼。”
王尔默兹掉转马头:“马儿啊,有些死要面子的人,嫉妒咱。”
“哼。”
“哼。”
三个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王尔默兹带着沐浴后的浑身芳香掀起了将军的帐篷。
“哎呦。”
面对他的,是十几只朝向他的长枪。
王尔默兹笑了笑:“就说你们嫉妒我吧,原形必露了。”
周将军冷脸吩咐道:“押下去。”
通信兵朝周将军行了一礼:“属下定会如实禀告服大人,将军,忠心耿耿。”
夜晚,守城将军拿着一盅酒和两个酒杯走向了关着王尔默兹的狗笼子……
“你才狗笼子!”
王尔默兹扔了个石头,击碎了镜头。
守城将军在牢笼前坐下,放下了酒杯。
王尔默兹隔着栏杆看了看他:“喂,周将军,你在笼子里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怜啊。”
“朝廷跟蝇吉讲和了,边境的这片土地会划给蝇吉。”
“讲和?那蝇吉会给我们什么?”
守城将军朝杯子里倒了两杯酒,没有说话。
“周将军,周将军你为何而战?”
“我家里还有三只波斯猫,我不能死。”
周将军递给王尔默兹一杯酒:“饯行酒,喝了这杯,奈何桥上不回头。”
周围仿佛有蝉鸣。
王尔默兹接过酒杯。
周将军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腰间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掉下,好像钥匙。
远远的地方,闪起火光。
“将军!有刁民冲过来了!”
“迎敌!”
新朝十七年,荆州边境旧朝余孽再次兴风作浪,朝廷派兵镇压。
援边大将军战死边疆。
朝廷后任命荆州守城将军暂代将军职位。
守城将军周祝智捕敌军首领王尔默兹。
王尔默兹于军营中半月,招降无果。
后,军营看守不力,王尔默兹逃脱。守城将军带兵追至边境。
同行副官陈生叛变,与叛军一同攻打边关驻守蝇吉士兵。
守城将军力挽狂澜,镇压敌军,再次逮捕王尔默兹。
叛徒陈氏带领刁民燃尽边关土地,突袭军营。
王尔默兹再次逃脱。
叛徒陈氏至今下落不明。
自即日起,城门戒严,严查来往人员,谨防叛军入境。
荆州城门前,守城士兵挨个排查进城的百姓。
“你叫什么名字?”
“哦,小人,王二麻子。”
带着斗笠的王二麻子掏出牙牌递给士兵。
“王二麻子?”
“对。”
“一点都不像个人的名字,谁给取的?”
“回官老爷,是小人的阿爹。我在家排行老二,麻,‘是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的麻,我家世世代代都是贫民,我阿爹希望我不要忘本,老实做农家人的好儿子。”
“一个农民,还会念诗?”
“让你们查叛贼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守城将军走了过来,打量着王二麻子,啪的打了守城士兵的脑袋:“陈生,是个白嫩的书生。这个人眼瞅着拉屎不擦屁股。你是干什么吃的!朝廷给你俸禄,就是为了混日子?”
王二麻子敏锐地观察着气氛:“谢谢将军,谢谢官老爷放小人通行。”
他点头哈腰地向前走,路过周将军。
“呕!”
王二麻子吐了周将军一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久没来城里了,有些晕城门。将军,我替你擦干净……”
“不用了。”守城将军侧身躲开,“你走吧。”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城里,十里酒楼荆州十三分店的小厮正推着一车剩饭走向桥下的乞丐,乞丐们蜂拥而上。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愣愣的站在一旁,身后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当乞丐都不积极,是没有职业前途的。”
脏兮兮的人回头:“将……”
“嘘。”
护城河边。
“到底怎么回事?”
“蝇吉国派使臣来向朝廷要个说法……”
“所以周祝就把你推出去挡刀?”
“服玉的意思,我和他,得有一个人负责这件事。边关的战事,得是剿匪的意外。”
“你老婆怎么样?”
“被收押了,等着我被捕一起斩首。”
远方响起了马蹄声,周祝之身一人赶了过来。
王尔默兹拍拍屁股站起来,远远看着周祝,一脸讽刺:“哎呀,陈副官,咱们被发现了,快逃。”
周祝勒住了马:“给你们求生之道,要不要?”
“黄鼠狼给鸡拜年,陈副官,咱可不能信。”
周祝问王尔默兹:“要是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问你要他的命还是要自己的命,你怎么选?”
“还能怎么选,砍了那把刀。”
河岸一阵微风吹过,激起层层波澜。
周祝掉转马头:“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能守住我的部下。”
“周将军。”王尔默兹喊道,“给我们的法子呢?”
荆州边城,停战一月后又起风云。
尽管城门严防死守,仍有狡猾的敌军余孽混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守城将军派兵挨家挨户搜查敌军余孽,终于于一户民宅中探得敌军余孽身影,并一路追至护城河边。
当护城将军的一队士兵来到河边时,王尔默兹正在和陈生激战。
两人刀剑相抵,陈生小声说道:“将军,下手吧。”
王尔默兹推开了他的剑,又是两个来回。
两人再次刀剑相抵。
“将军。”
王尔默兹看着陈生的眼神,抽出刀来,伤了陈生的手臂,而后快击了陈生的膝盖,陈生失力跪下。
王尔默兹举起了刀。
“护城河边,叛军余孽正与叛徒陈生激战。陈生武力不敌,被叛军余孽砍下头颅。头颅掉落河中,叛军余孽盾水逃脱。”
“叛徒陈生,先是受敌军首领所惑,于边境攻击蝇吉士兵。后幡然悔悟,为保护百姓安危与叛军余孽拼命一战,不惜命丧敌军手中。”
“朝廷念其有悔悟之心,功过相抵,叛徒陈生免其死罪,免其家人连带责任。”
菜市场前,一群人围着告示板,识字的先生念着新贴的告示。
“这都死了,还免什么死罪啊?”
“不用连坐了,听说这个陈生,最近才死了老母,家中还有个月把大的儿子。”
“哎呀,我这两天可不敢去护城河了,怎么样,头找到了吗?”
“没呢,兴许是冲到岸上被鬣狗吃了吧。”
城门口,两辆马车相继出城。
城墙上,守城将军注视着它们,直到消失在远方。
“我家里还养着三只波斯猫呢,我可不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