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没有月亮。
七半被结界笼罩发着微光。
平丁开依旧拿剑一次次劈着结界,手的虎口处已经被剑柄磨出血。
可是,一个人类的身躯,对伏妖人的结界毫无用处,结界毫发无损,他除了劳累毫无进展。
“平大人……”
“将军,我如今只能尽我的忠心。可是忠心,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劈不开结界,救不出君主,一文不值!”
平丁开失力跌到地上。
他的眼中蓄满泪水,眼眶发红,他喃喃自语,不知道说给谁听:“还要我拿什么去换,我还有半条命够不够。”
王二麻子低头望着平丁开,如今那人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王二麻子家。
“不好意思。爹,我们家本来就不富裕,我连养条狗你都不愿意,如今你要养一个青壮年,多少是有些不合适吧?”
“平大人又能看家,还会说话,可比狗有用多了。”
“爹,你把平哥哥跟狗比,多少有些不合适。”
“你刚才不就是这样比喻的吗?”
平丁开喝了口茶。这爷俩,五十步就不要笑百步了。
“谢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
“我只是想结束对话,安老板说过……”
“平丁开!”
王二麻子家的大门被踹开,姚珽冲了进来。
他快步走**丁开,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桌上的茶杯被晃倒,凉茶溅到了两人衣角上。
“什么意思?你又不打算救她是吗?”
平丁开不说话。
“姚大人,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王二麻子一边劝架一边招呼王小麻子去里屋。
姚珽看了看赔笑的王二麻子,又看了看扒着门框偷看的王小麻子,松开了手。
王二麻子看向里屋:“快进屋去,大人说话,小孩不准偷听。”
烛光微跳,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姚珽随意拿起个杯子喝了口茶:“第十六章才跟你念叨过不要重蹈覆辙,这才过了几章啊,居然就噩梦成真了。”
“姚大人,平大人劈了一天结界了,您不是也看到了嘛,他无能为力啊。”
姚珽瞥了平丁开一眼,瞪向了王二麻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照顾着平丁开的情绪,随口也踩了一次雷:“不知道现在安末怎么样了哈。”
“啊!”
结界里,安末突然身上发疼。
“第三步,任何狗血故事,男女主一定要有一个一不小心身患重症。安老板啊,你这个榆木脑袋冥顽不灵啊,那我只能照本宣科了。”
安末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抽冷气:“都说了,不要乱用成语。”
“安末。”千寺蹲在她身前,小声说道:“我们先将计就计假装亲密,先出去再说好不好?”
“呵。”安末冷笑,“曾经非要拆散我们,如今又非要撮合我们。同一事情,两个态度,说明目的并不在此。至少不是什么‘为了君主好’,借‘为别人好’寻找自己内心安宁罢了。君主,被算计了莫要假装不知道啊。”
千寺装作没有听见。伸手想要扶安末起来,手被啪的打开:“不要碰我!下作就是下作,没有底线的人永远找借口!”
服玉算计他,他也算计她。感情的事还能这样吗?他生气就能把她杀死,他后悔就要让她原谅。拿了主角剧本,神也能当人渣吗?
“你恨我,是吗?”
千寺站起来,俯视着她。
凭什么?他凭什么还要让她恨?安末的眼前逐渐模糊,甚至,她开始意识不清:“我一直觉得应该放弃。情,一旦牵扯。有离别,有失去,有……背叛。可是时间流逝着,我又太寂寞。那时……你那么温柔,应该不会伤害我,还有……你不喜欢我,你也不会受到伤害。所以我就放纵了自己,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伤害了身边的人。我不是死于恨意,是死于绝望。那一刻,我失去呼吸,而你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不愿意记住但是挥之不去,你一定也想忘掉吧。”
“不是……”
“不是,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安末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他的头发渐渐变成了白色:“我欠你很多,可是一点都不想还你,这样才能和你牵扯不清。世上再也没有比债务更牢固的关系了。”
“安末,安末你在跟谁说话?”
十年前。
青州。
“怎么样?”
“可以了。”
今天,十七年后,平丁开付出了半条命后,安末终于可以重新获得生命了。
“姚大人,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为何?你为何要这样做?”
平丁开想要让安末不带着生前的记忆重生。
“只有我永远记得这份愧疚,我才永远不会再去伤害她。我欠她的。世上再也没有比债务更牢固的关系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牵扯不清。”
结界内,安末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君主。虽然从未赢过君主,我再跟你打个赌吧,看看这世上神会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对魔见死不救。”
身上剧烈的疼痛让安末承受不住昏迷了。
千寺站在原地,俯视着那张满脸是汗的痛苦扭曲的面庞,最终还是投降了:“不是神救了魔,是千寺舍不得安末。”
他怀抱安末,飞离了结界。
服玉在监控室里着急地望向了屏幕:“君主!”
“五州捕快,OPEN THE DOOR!”
监控室的门啪的被踹开,服玉在一堆长枪的威胁下举起了双手。
“因为擅自动用公共监控室以及私结结界,你被逮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服大人,不过劝您最好还是保持沉默。”袁臣威胁他。
王二麻子家。
“小平。”
平丁开望向七半,七半的结界消失了。
夜晚,微风吹散了浓浓的云,露出了一截月亮。
七半门前点着明亮的两盏灯笼。
“喂,少年,店家打烊了,还坐在店门口作何?”
灯笼照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她围着围巾。
“我除了在这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平丁开抬头看向安末,眼含泪光,眼里满是愧疚。
安末笑了笑,告诉他:“你在这等着,我才有家可回。”
月光从安末的肩上洒下,平丁开仿佛看见了往日的君主,那个时候,她是他的家。
安末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她说:“对不起。”
“君……”
安末突然晕倒了,被满是伤痕的手接住。
平丁开望向四周,看到了正走过来的姚珽。
他瞪向了他:“你……”
“让她想起往事你不愿意,我帮你隐藏,你又凶我,你这人真难伺候。”
姚珽在离他们两步的距离站定,低头看着安末,她回来了,毫发无损。
“多谢。”
平丁开居然向他道了谢,而后怀抱着安末转身走进了七半。
“可别,我不稀罕这样逃避的懦弱。”
姚珽转身离去。
安末被轻轻放在床上,床前站着的那个白头发男人眼神温柔而又悲伤。
“别怪我,我只是怕你恨我。”
床前的人走了出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她紧闭的双眼流下了泪水。
窗外的树上,一个男人默默地看着。
“君主输给她了。”
“这才是第一次,我还欠她好多回。”
男人和他的手下飞走了。
于是七半后院站着的那个白发男人才肯回到房间休息。
夜晚,微风勇敢吹散浓厚的云,月亮温柔地照耀着五州。
【】
作者的话:
“为什么安末被困在七半的结界里,却从外面回来了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请服玉为我们解答一下。
“解答什么?你都让我吃牢饭了,还想让我替你圆逻辑的坑?想得美。”
(咳,好好说话,小心连牢饭都吃不上。
服玉抬头看向美女子,在美女子如春风的教化下,他拿起了剧本翻开:“是这样的。我们伏妖世家的结界……薄如蝉翼,固若金汤……简而言之,结界浮力很大,被风吹到九安山半山腰了。可是……在七半留下了个虚幻的影子……玩了一招……金蝉脱壳。”
没错,就是这样。(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