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呕西轧没有生命。
偶然的一天,呕西轧变成了人类。
说的更准确一些,呕西轧有了人类的外表,他会说话,还会思考。
呕西轧成为一个人类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女人的惊叫声中穿上了衣服。
呕西轧被女人称作流氓。
流氓是什么?
一开始,呕西轧还不会羞耻。
直到一个男人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夸他是了不起的英雄。
那一刻,呕西轧知道了什么流氓,顺势而为,他知道了什么是羞耻。于是,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流氓。
很快,呕西轧经历了一个腹部肌肉痉挛的经验。
呕西轧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是呕西轧知道他要避免它。
呕西轧不知道该怎么避免它,可是他的手自然的伸向了食物。
呕西轧被小贩当成了小偷。
小偷是什么?
呕西轧不知道,他又将手伸向了食物。
这次,他成了强盗。
强盗是什么,他依旧不知道。
可是,他现在知道了不能把手伸向食物,不然,他的手就会断掉。
呕西轧的手断掉了,现在他手臂的这个感受叫做疼痛。
呕西轧捂着疼痛,在原地哀嚎。
人们都围观他的哀嚎。
呕西轧又有了新的名字,懦弱。
呕西轧不知道任何事,可是他是一切。
呕西轧是人们避恐不及的命运,呕西轧是人们望而不得的欲望。
人人都曾是呕西轧。人人都想成为呕西轧。人人都厌恶呕西轧。
“叫你讲个故事,你这讲的是什么东西?”
走在去往青南的马路上,安末烦躁地打了美女子的头一下。
美女子揉了揉头:“这么有哲理的故事你都不喜欢,人生遗憾啊。”
“喵。”
马车里传来了橙汁的叫声,姚珽伸手打了安末的头一下:“叫你把它扔在家里看家,你非带着。”
“怪我喽?”安末转身踮脚还了个手,“还不是阿开,主宠情深。再说了那辆火车上偏偏有猫族的车厢,我不带着他俩,赵大宝就要威胁告我歧视猫族,我能怎么办?”
于是他们集体凑钱租的马车舒服地躺着两条大猫和一个伤员,这些人只能徒步赶路。
“各位先生小姐,要不要加入我们青州基天教会,我们是从蝇吉的西面传过来的先进宗教,遵从高得的指示,来到人间赎罪。高得派到人间赎罪的代表叫基瑟。你们知道吗,人的一生都有原罪,人生来会哭会饿就是高得对人类的惩罚。”
“小姐要不要入个教?”
“不了不了。”
“先生要不要入个教?现在打九点九折呢。”
“不入不入。”
手举着破木桩的传教士挨个跟他们搭讪,一次次被拒绝着。
“现在入教还送十斤徐州大米!”
安末转头看了看马车后面站着的传教士,无奈的摇了摇头:“喂,小美,我们这个小说居然还有外国宗教的设定,你是不是江郎才尽了,怎么什么都缝合。”
“这显然不是我做的,可能是原始设定吧。”
“你不要什么都推给原始设定好不好啊?”
“什么叫推给原始设定,本来就是那么回事。”
她俩说着,姚珽凑了过来问道:“什么原始设定?”
顺便其他人也投过来了关注的目光。
美女子朝安末使了个眼色,安末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主角和作者探讨小说的未来,你们认真看风景不要想那么多,到客栈每人写五百字感想交给我。”
一听这话,两个孩子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要写感想,好不容易才写完暑假作业。阿娘……”
“安老板逗你玩呢。”
“怎么才五百个字。我写哪一段好呢?是写蛋糕失窃案还是写列车长失踪案,阿爹,哪一段精彩?”
“都好都好,你写的都精彩。”
听了一会儿两个小孩的话,姚珽又凑了过来:“你当我们是小学生?还写感想?”
“不是,你只是平平无奇的脑残而已。”
“你才是脑残。”说着姚珽又把手举起来了,可是这次被安末截住了,“哎,打不到打不到。”
“你有本事别挡着。”
“我有本事才挡到的。”
注意到一旁打闹的两个人,背着四个人包袱的王二麻子默默叹气:“想当年,我阿娘死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还想过要不要出家,九安山上的和尚要经过七七八十一天的试炼。五当山上的道士也要炼丹八九一百个仙丹才能过关。这个基天真不愧是外国先进宗教,还会送十斤徐州的大米。”
“阿爹,不能贪小便宜。”
“知道了,儿子。”
看着前面的人,袁因凉和宙斯在马车前缓慢走着。
袁因凉举着遮阳伞戴着墨镜,瞬间改变了他们的画风:“这篇小说对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太不友好了。好累啊。”
他们已经进入了城区,路边开始有零零散散的小店。
袁因凉抬头看了看,对前面的人喊道:“吃午饭吧!”
“好耶!”
众人跟着两个小孩子,挑了一个牌匾最闪耀的店铺。
宙斯站在原地,甚至马车从他身旁路过。他重新背了背包袱:“她居然真的一句词都不给我。”
店铺前,挤到了最前面的是袁因凉:“吃什么吃什么?”
“走路那么慢,吃饭就你积极。”安末也在一旁,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洋葱巧克力,蒜蓉葡萄,鱿鱼丝拌冰淇凌,三分酒茶……这都是人类可以承受的东西吗?”
“猫也不行啊。”赵大宝挎着他的腰包挤过来说,“全是猫族不能吃的东西,这家店对猫太不友好了,我要去投诉他们。”
“投诉这投诉那,一看就知道你猫生失败。”
“喵。”
“他说君主说的对。”
“君主。”
“阿开想吃什么?”
“君主,隔壁有个牛肉汤面的小摊。”
“那我们去吃汤面。谁要吃牛肉汤面?”
“我!”
不止高喊的两个小孩子,几乎所有人都举手了。
“走走走。”
瞬间,大牌匾的店铺下一下子就剩了美女子一个人。
宙斯走了过来问她:“想吃什么?”
“你想不想吃那个鱿鱼丝冰淇凌?”
他抬头看看,就是那个和洋葱巧克力一起打八折的黑暗料理,“想吃。”
“太棒了,我的巧克力可以打八折了。”
牛肉汤面铺。
等面的两桌人正听着周围的人闲聊。
“听说因凉大大游历了几个信仰厌女教的番国,还拯救了其中一个村的妇女。因凉大大根据她们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厌女教,皮蛋不加瘦肉,葱油》畅销百万。”
“你买了吗?”
“我买啥,外文书,除了真的懂的,就是一些买来摆在家里装逼的。我家还挤在五平方的廉租房里,床都没地方放,书买来放哪里装逼。过几天去清风茶馆听故事不就得了。“
“还是你小子精明。”
“阿凉……”
“嘘!”
袁因凉推了推墨镜。
“客官,你们的面来了。”
远看着三个男人来回端面,美女子在一旁的一个石桌前打开了自己的巧克力,两眼放光。
宙斯坐在她一旁,努力下咽着自己手中的冰淇凌:“呕……呕……”
为了放下手中的冰淇凌,他开始没话找话说:“你不过去跟他们一起?”
美女子看了看面摊,接着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巧克力身上。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和他们不是,他和她在和平番市也不是。在五州这个虚构的地方有那么一个好处:他可以坐在她身边。
牛肉汤面铺前,姚珽一边挑着碗里的香菜一边抱怨:“都嘱咐了不要加香菜,真是的。”
安末看着他的动作也抱怨道:“你能不能不要捡到我的盘子里?”
“左撇子是罪吗?”
“人家老板一下子下七八碗面本来就不容易。大家都等着吃饭,就你非要搞特殊。”
“不吃香菜是罪吗?”
“体力不好是罪吗?!!”
吃完午饭后的一个半时辰,袁因凉看着前方遥远的队伍怒吼。
队伍中,美女子站在前方的一个高处汇报道:“坏了,前面是大海了。”
安末仰着头问她:“大海怎么了?”
“说明我们走过头了。”
“……”
一刻钟后。
“啊大海啊~”
因为他们发现住的客栈其实只有半个小时路程,于是就决定一起在海边看日落了。
美女子突然站起来,面朝大海,伸开了双臂:“你知道吗,世界上只有两类人,不写小说也可以做人的人,只有写小说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像个人的人。”
安末默默碰了碰姚珽:“哎,你看到了吗,美女子果然不是人。”
大海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安末,你知道为什么女娲要造人,西域的神要创造出亚当和夏娃吗?”美女子的鼻间都是海风的味道,“那是因为神都很寂寞。第一个造出玩具的那个人,不是想要一个傀儡,他是想要一个灵魂。因为一个人实在是寂寞。可是玩具就是玩具,主人和玩具都知道,主人对玩具的好,改变不了她们彼此的身份。可是安末,神真的很寂寞。答应我,即使杀了神也不要让她寂寞,答应我……”
“快跑!!”
巨大的浪扑向了众人,最前面的美女子瞬间成了落汤鸡。
浪潮退下,美女子听见了其他人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要湿一起湿!”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当海浪打湿了一个人,经验告诉我们人群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干着回家。
每一个女人身上都会溅上水花。
“这个妆不防水……不防水!!”
每一个男人都不能幸免被扔入海中。
“我还是个孩子!!我还……”
“一二~三!”
那片海滩,最终变得一片混乱。没有人看到太阳悄悄落下。
“阿嚏!”
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客栈门前点着的灯笼,裹着毯子的众人又重新迎来了希望。于是,他们又开始了,争吵。
“早跟你说了别过来。你都把我弄感冒了。”
“旁边是花椒树,我闻了我也打喷……阿嚏!”
“都说了我还是小孩子。我要是被大浪卷走了,阿爹你怎么办?”
“就是。”
“放心,小胖你卷不走。”
“喵。”
“他说你歧视体积庞大的种族。”
“我要去投诉你。”
“客官,你们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投诉我,我还没有怪你甩我一脸水。”
“都说了这个妆不防水。我素颜都要晒伤了。”
“晚上哪有太阳?”
“我能不能说句词?”
“小宙啊,我们小说戏都是自己抢来的。”
“客官,你们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你一个外番市的人为什么来我们小说凑热闹?”
“你不是吗?”
“我可是……等下,刚才好像混进来一句奇怪的东西。”
“客官,你们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他们跟我们一起的,住店。”
“跟谁?”
众人转头看过去,千寺正坐在客栈的一个桌子前,同行的还有袁臣和服玉。
“你们怎么……”
“五州会谈结束了,我们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我刑期满了,安老板,替我高兴不?”
“好啊好啊,祝你早生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