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小胖你怎么也打喷嚏了?”
“阿娘,我是不是着凉了?”
“肯定是。走,阿娘先带你回房间洗个热水澡。”
就这样一来一往,陈小胖和陈寡妇两个人就大手牵小手离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场合。
“阿嚏!”
“走,小麻,我带你去洗澡。”
效仿陈小胖,王二麻子和王小麻子父子也离开了大堂。
“而在这时,那个伏妖人服玉却看向了这边。”
“他看的一定是那个妖王。”
“对,他们吐……不是有世仇吗?”
清风茶馆青州分店,伴随着满地的瓜子皮,一群人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说书人讲袁因凉的新作《青州鬼神》里的故事。
说书人喝了口茶,咳了口痰,只听着台下的人开始焦急起来:“然后呢,你快接着讲啊。”
“然后……然后新的章节还没写出来呢。”
“你这人怎么老是讲故事讲一半?”
“不是我讲一半,你这人听没有听人讲话,故事还没有写出来。”
“那我们去哪听?”
不知台下哪个人打趣道:“去……因凉大大的床头?”
“不要脸……”
清风茶馆吵闹的这个时候,一只珠颈斑鸠从房檐上飞走。袁因凉正在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客房里绞尽脑汁地写作。
“这时只听……不对,正当这时,她的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渐渐逼近,而后那个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哎呦!陈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吓着你了?”
“没事没事,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
“可不是,梦见我变成了男人。没有了美胸细腰翘臀大长腿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你有事吗?”
“你最近在写的那个小说我不是也在里面吗……”
“我开头都写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你以为那个是你,其实那根本不是你,同名同姓纯属巧合,你可不能因为这个……”
“不是,我是说,我都被写到小说里了可不可以有一个不那么平常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在这部小说里没有什么出戏的机会,过几天冉先生从月至回来了,估计我就要和小胖回雍州了,不能耽误孩子上学不是。你是不会理解的,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不会明白有些人一生都像是在渡劫,我想在别的小说里有个安逸的生活。”
“谁说我不知道的。我日子难过的时候还给澡堂写过歌呢。”
让我们一起回味一下那首经典歌谣:
“如果感到烫了你就往右调,烫!烫!如果感到凉了你就往左调,凉!凉!江中澡堂,搓搓搓,都是我们给你搓。巴适得很!”
“怎么样?”
“旋律听起来让人忍不住拍手呢,好曲子。”
“旋律是我在游览列国的时候偶然听到的,不过词是我亲手写的……有了,其实你是东土大唐派来五州和亲的运珊公主如何?”
“东土大唐?听起来很现实主义啊。”
“这地方在小说界可比五州有名多了。东土大唐派来五州和亲的运珊公主在路上不幸遇难。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亡,可实际上她被徐州的一对夫妇发现并偷偷抚养长大。公主长大后发现其实当时自己的遇难大有隐情……”
“等……等一下,都已经是和亲的公主了,还怎么抚养长大?”
“娃娃亲。你在这部小说里的意义就是批判万恶的封建主义包办婚姻制度。”
“有深度。”
“啊~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我去落尘医坊拿点药。”
落尘医坊门口。
“哎呦,安老板,你生病了?”
“最近一直睡不好。”
“我也是,可能有些水土不服。你要回客栈吗?等我一起。”
“快到中秋了,青南街上很热闹的,我去看看。”
“慢走。”
落尘医坊内。
“你也失眠?”
“我……”
“要不要试试这个和五芳斋联名最新研发的芳眠疗法,不要说失眠了,失忆都能治好。”
“我……”
“给你打三折。”
“我……”
“有卡吗?”
“没有。”
“办一个吧,常来长健康。”
一个黑漆漆的洞里,通过珠颈斑鸠的眼睛看到这一切的反派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小珠啊,你是摄像鸡,不是录音鸡,你这鸠怎么一点镜头意识都没有。”
“咕咕咕~”
“什么?你居然还顶嘴?小鸡啊,你说你长得那么瘦弱,既没有强壮的胸肌也没有健硕的腿肌,当不了卖钱的肉鸡,要不是我把你改成了机械姬,你的鸡生哪来的一线生机?”
“咕咕咕~”
“算了,我原谅你了,你先回去吧,记得不要错过重要信息……啊!这里怎么有个坑!?为什么每个反派都要住在漆黑的洞里?世界是如此的偏见……”
“当世界出现度量,价值也可以排行。聪明的人儿创造最佳的公式,所有人都挤向规则,克制自己的欲望。虚假的数字不断堆砌,夜晚依是明亮,人们的梦里皆是逃亡。”
在一家面摊前,宙斯等着面,向陈小胖念着诗。
“怎么样?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作者的名字叫偷走时间的小丑。”
“有深度。”
珠颈斑鸠从他们上空飞过,判断这是不值一提的信息,没有停下呼扇的翅膀。
青南的街上如今各家商户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再过五天才是中秋,不过庆祝中秋的活动要一直持续十五天。
不少表演队伍已经提前进入青南。他们会在去往客栈的路上提前表演,算是宣告自己的到来。
今天有两个舞狮队伍从东西进入青南,他们相遇在一条街上,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而不幸的是,我们的女主角正走在了两个队伍正中,进退两难。
离安末十步远的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他脸上带着一个狐狸面具,眼睛无比的清澈。
那个少年也看到了安末,眼神微动,我们推测,面具下是他温柔的笑容。
他向她走了过来,伴随着耳旁的唢呐鼓点和呼号,安末仿佛听到了丁当丁当的声音。
“安末。”
直到那人走到了她的面前,拉起了她的手,两人一起穿过热闹的队伍,一直走到了一个桥边。
他摘下了自己头上带着的狐狸面具。
看着眼前那个少年的样子,安末突然想起一句话:尽都大人他是这天下最俊美的男子。
她试探着叫出那个名字:“服尽都?”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少年话里是无尽的惊喜。这样被一个人喜爱的感觉,甚至让自己的心怦怦跳。
少年望了望远处,放开了她的手:“我们还会见面的。”
直到少年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安末还是站在原地,她再一次说出了那个名字:“服尽都。”
发现自己的眼角留下了一滴泪水。
在她身后的树上,那只眼睛闪着红光的珠颈斑鸠看到了这一切又默默飞走。
这时候,我们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内心的独白:
我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一棵树,那棵树生长在一个有很多铁栏杆的地方。它逐渐长大,渐渐把自己的血肉也扎进铁管。即使这样,它也还在生长。终于有一天,它的身体充满了铁栏杆。人们终于发现了异常,锯掉了那些铁栏杆。那棵树摇摇欲坠的站着,千疮百孔。
当你可以接受一棵树充满铁栏杆,有一天自己也会放低身段让自己身体被铁皮包裹。你要记得提醒自己,到那时失去了那些铁皮,你只会千疮百孔。
我是一只珠颈斑鸠。我的阿爹是一只珠颈斑鸠,我的阿娘是一只珠颈斑鸠。不出意外的话,我将要出生的儿子也是一只珠颈斑鸠。
我们珠颈家族世世代代流传着这样的家训:同住一个屋檐下便是一家人。所以我住在青南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屋檐下,从不向过往的客人头上滴*。
最近客栈被一批客人包场,他们就没有这样的自觉。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巢中,我把我的儿子蛋紧紧护在了屁股下,害怕他被这些客人的污浊玷污。我知道人类总是说人间充满险恶,可是对于一只珠颈斑鸠来说,那是破壳而出之后的事情。
有人开门出来了。这个穿的像个花蝴蝶的人叫姚珽。他跟另一个叫服玉的人一直吵架。
姚珽说服玉屠杀了他全家。
服玉说是他阿爹先屠杀了他全家。
姚珽说是他阿爹先屠杀了他们很多的妖。
服玉说是他们妖先屠杀了他们很多人类。
姚珽说是人类先破坏他们妖的家园……
到底是谁的爹屠杀了谁的家?
他们每天吵架,一直找不到因果的源头。
我是一只珠颈斑鸠,人类以为我听不懂人话,可是我不懂为什么他们还是总向我提问。
有一个人叫平丁开,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一个叫君主的人说什么话。他说了一大堆,他真的很爱那个人,可是后来他又说,这样也很好。
有一个人叫千寺,别人称呼他君主。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一个叫安末的人说什么话。他说了一大堆,他真的很爱那个人,可是后来他又说,这样也很好。
有一个人叫安末,她一直说:我们不可能是不是?她和谁不可能,她也一直不说我怎么知道。不过我才那个人是平丁开,毕竟他喜欢的是个叫君主的人。可是后来她又说,这样也很好。
有一个人叫美女子。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要是有一只珠颈斑鸠叫美鸠,她一定会被嘲笑到拔光屁股毛。她最近好像生病了,她的手臂总是会逐渐变得透明。
有一个人叫宙斯。这也不是一个人类的名字。要是有一个斑鸠叫鸠神。他一定会被嘲笑到拔光屁股毛。他很奇怪,他根本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只珠颈斑鸠。
这些人有很多秘密,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一切告诉住在黑漆漆洞里的那个人。她是反派。
众所周知,所有反派的喽啰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这些秘密我都闭口不谈。我接受了铁皮,也给了自己一个变成卧底的机会。我并不觉得可耻。毕竟世间也有很多这样的人类:只要压迫他,他就去行恶。只要给他个机会,他也会做好人。我和他一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自己受苦。况且,反派她从来都不知道,我不是一只鸡。
又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间客栈,我闭上了眼睛,把屁股紧贴着我热乎乎的儿子蛋。
“千寺,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尽都大人……”
“安末。她又出现了。我就知道一定会等到的……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尽都大人……”
又是一个开门的声音。
“不要企图感化我,不要企图教化我。你的好是我的毒药。毁灭你是我的宿命。消灭我也是你的宿命。”
“这个**作者,连给我一个当和亲公主的出戏机会都不肯,自己打个蚊子那么多废话。”
“你要记住,时间从来不是线。它不曾逝去也不会到来。发生了便是发生了,你死过,也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