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拂亭再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时,居然见到了六公主魏乔姿和蒋兴摇。
互相见礼后,蒋兴摇先开口道:“云拂亭,听说点苍派的人来了?点苍派是江湖泰斗,威振武林我早就向往不已,不如让秋空霁海领我去看看。”
云拂亭问出了早就想问的话:“蒋姑娘和公主怎么不在京都跑到庆州来了?”
蒋兴摇回答道:“我去边关看我父亲,和二皇子结伴南行,公主跟我们出来散心的。”
云拂亭道:“原来是这样,我们正要去召集人手去寻人,时间紧急等我们回来再替你引见,可好?”
蒋兴摇想到此行的目的是搓合公主和云拂亭,得让他们俩单独聊聊,于是说道:“让我和秋空霁海一起去吧,我把将军府的护卫也带上,人多力量大。倒是你歇一歇吧,知道你没吃饭,公主特意吩咐人给你准备了一大桌吃的呢。”
说完就拉走了秋空和霁海,房间里只留下云拂亭和魏乔姿两人。
今天的魏乔姿头梳可爱精巧的双螺髻,穿着海棠红缠枝莲纹立领袄子,眼睛和脸还没有消肿,看着有些像冬天过年喜欢围在火炉的肥猫一样,软乎乎的有点讨喜。
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先开口说道:“云哥哥,你辛苦了一天一定饿了吧,这是我吩咐人为你准备的饭菜,你用一些吧。”
确实,云拂亭今天忙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吃过东西,经她一提醒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于是顺道她邀请的方向坐下道:“公主有心了,刚好饿了。”
云拂亭不是一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吃东西一般只吃五分饱,再饿也只是坐在那里举止优雅的用餐。
魏乔姿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人眼睛又红了,赶紧拿帕子擦拭。
云拂亭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公主有异样连忙问:“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魏乔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是开心的,看到你现在完好的坐在我面前,我高兴。”
自从上次在京都一别,魏乔姿回宫后就病了,喜欢的人要娶别人了,每当想到这件事就心如刀绞的疼,越想越疼脑袋偏偏又控制不住偏要去想。
短短几天,小病拖成大病,越来越憔悴,等蒋兴摇再进宫的时候,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她的心病,就直接怂恿她找云拂亭说明自己的心意。
蒋兴摇说人生如打仗,只有赢家和输家,不想当输家,那就要不择手段的去赢。
魏乔姿也想通了,什么骄傲,什么矜持,都不如自己的幸福来得重要。
她不能忍受自幼喜欢的云哥哥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从小娇生惯养,父皇难道还会因为一个蛮族女子责罚自己吗?
只要让云哥哥知道自己的心意,再让那个蛮女主动知难而退就可以了。
如此一想,顿觉畅快不少,努力养好了身子,又缠了父皇母妃好久,说自己是呆在宫里太闷才生的病,让自己随二哥哥和蒋兴摇一起南下去看看风光才能身体健康不易生病,两人经不住纠缠好不容易才答应。
从小娇生惯养的魏乔姿,从没同过皇宫,第一次出宫新鲜感消磨完后,渐渐查觉出不适应。驿站的布置太差,桌椅板凳坐不舒服,水泉不甘喝不顺口,马车颠得身体酸软,窗外晚上总是大风呼啸树影摇曳,也觉恐怖休息不好,路上的时候难免水土不服。
但就算如此也依然让大部队加急赶路,想要追上云哥哥,向他亲口表白,哪里知道紧赶慢赶的到了庆州太守府,听到的却是云哥哥自焚了的消息。
魏乔姿当时只感觉五雷轰顶,天塌地陷的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老天就要让她和最爱的男人阴阳相隔吗?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觉得生而无趣,竟想追他而去。
万幸,万幸,他还活着。
公主知道,在看到死而复生的云拂亭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自己这辈子是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魏乔姿痴迷的看着容诚,笑道问道:“云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不合乎礼仪,云拂亭有点诧异,公主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云拂亭经常听到这个问题,但他自己是真的没概念。自己虽然受女子欢迎,但看每一个人都没有区别,没有特别喜欢的模样,在自己眼里她们都是一样的。
他一直把公主当妹妹看,就算她问的问题突兀还是回答了:“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心里并不看重儿女私情,只想在有生之年为大巍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看他这么不解风情的样子,公主反而很轻松,生出一股勇气用脆生生的声音说道:“云哥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了。”
云拂亭看了看她,确定她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谢谢你的厚爱,但我绝非良人,公主还小,以后会找到真正两情相悦的男子。”
魏乔姿温柔又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想要你当我的附马,不想要其他人。”
天子的女儿身份尊贵多少人肖想,但云拂亭还是拒绝道:“你我感情是不对等的,我回应不了你的喜欢,满足不了你的期望,你是不会快乐的。我从小就把你当妹妹看,所以希望陪在你身边的是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让你在爱人的同时也能享受被爱。”
魏乔姿不信的说:“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肯定是有感情的,你拒绝我是因为你有婚约了吗?我不在意的,只要可以陪在你身边,我甚至可以不介意和那个北荒女子一起……。”
云拂亭第一次不顾礼仪打断她的话,没有让她说出来:“公主,你乃金枝玉叶,不该为一个男子妄自菲薄,就算没有齐将军的女儿,你我也是没有可能的。”
然后起身行礼告辞:“多谢公主款待,我还有事先告辞。”
收拾好人手,一路向南,行了三个多时辰,众人不知不觉间到了一片竹林,竹林郁郁苍苍,幽深迷离。
秋空开口道:“快到了,出了这片林子,前面不远处就是镜湖了。”
这时来了个樵夫,曹严华赶紧拦住人,问道:“壮士,请问这湖有多大,湖边有几户人家?”
那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这湖啊方圆八百多里,周边有百多户人家呢。”
曹严华接着又问:“这其中可有一户外地的,生活习惯和说话不像大巍人,还会医术的?”
那汉子一笑:“没有呀,跟前跟后都是从祖辈就在这安家,都认识嘞。”说完就挑着柴火走远了。
霁海看着自家少爷,陷入了难处:“这地方这么大,要找一个隐居了二十年的人,恐怕不容易,要不我们先去村子里看看。”
云拂亭想了想,巫医判国难免不会被人追杀,既然隐居,肯定是不容易被人找到。
于是说道:“这地方太大,为了节省时间大家不如分开来找,曹大侠一队从左边出发去村子里找人,蒋姑娘一队从右边出发,我带人从湖上乘船过去看看山上是否有人居住,最后在湖对面会合。”
众人应允,四下分散。
镜湖湖面宽阔,水势浩淼,泛舟其中,近处碧波映照,远处青山重叠,有在镜中游之感。
秋空:“已经行了大半个湖了,未见有人家呀。”
云拂亭静静的坐在船头,浏览着湖光山色沉默了一会儿道:“把船划到最高山峰的山脚下,我们去高处看得更清楚些。”
秋空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道:“就去那儿,那座山最高视野也开阔,在那里可以瞭望整个湖面呢。”
一行人又爬山到了山顶,从山顶眺望,浩渺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明镜,烟波荡漾着山形云影,满眼银光的水痕。
秋空扶着腰喘着气说道:“爬山可真累,不过这景致真好看,眼光都透亮了,不像京都灰蒙蒙的。”
霁海道:“俗话说一方水土地养一方人,各地景致不同,你也就看个新鲜,真要生活还是想回京都。”
云拂亭站在山顶没有说话,只默默环望四周,半响才开口说道:“如果要你们在此处安家,你们会选择哪个位置?”
秋空说道:“要是我,我选村落附近,热闹方便。”
霁空道:“我选开阔又临水的地方,可以钓鱼赏景。”
云拂亭又道:“如果是巫医又会怎么选呢?”
秋空:“会巫术的人向来阴暗诡异被人痛恨,如果被发现轻则孤立排斥,重则取他性命,所以通常远离人群。”
霁海:“听说泮水的人喜欢弄花侍草养毒虫,附近肯定阴暗潮湿还会种一大堆药草。”
云拂亭点头道:“没错,应该是一个水草茂盛阴暗又向阳的地方,而且是个死角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从山顶上指了一处狭缝道:“你们看那个地方,水流曲曲树重重,树里春山一两峰,就算站在山峰上都看不清全貌,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说完众人又下山,重新登船往狭缝方向前进。
到了地方,云拂亭留下侍卫看船,自己要亲自进去。
秋空劝道:“公子,人不一定在那儿呢,那丛林深处人迹罕至指不定有什么毒虫猛兽,何必亲自去冒险。躺在太守府的那人眼瞅着就要去了,费这么大力气干嘛。”
云拂亭说道:“谨德须谨于细微之事,施恩务施于不报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