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林子果然满是蛛网荆棘,秋空和霁海各捡一根棍子在云拂亭前面打断藤曼荆棘拨开荒草开路。
一路下来,一行都有些狼狈,沿着往前行了数十丈,终于走完了荆棘林。
三人一路上马不停蹄赶路、坐船、爬山、穿林子,折腾了一天,现在已是傍晚。
落日溶金满天彩霞,筋疲力尽的三人找到一个大树底的空地,打算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走。
秋空去打水,霁海去捡柴林子阴冷打算烤烤被水气弄湿的衣服,云拂亭在原地休息等待着。
云拂亭闭眼慢慢调整呼吸,忽然心念一动,站起身来抬头望去,林子是居然有人,只见前面大树粗大的枝干上坐了一个黑色衣服的女子。
在云拂亭看向那女子的同时,那女子也转过了头看到了云拂亭,两人打了个照面。
云拂亭这才看到了女子的样貌,一头浓密乌黑的卷发齐腰,波浪一般垂在身后;线条弧度流畅的鹅蛋脸上,皮相坚实,大概在十八岁左右。
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乌黑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鼻骨高且挺俏,偏鼻梁左边的位置长着一颗小痣,让整个人多了些英气,唇瓣殷红饱满,销魂夺魄。
她一身黑衣,身材纤细,神情淡漠的坐在树上俯视着云拂亭,背后是夕阳西沉下的天空染上了万道阳光浸透的红、粉、黄、橙的色彩,美得惊心动魄。
便是如云拂亭这般长年镇定自若少年老成的人都不免心中一动,白天六公主魏乔姿的话居然突然在脑海里响了一遍: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心里的感觉有点奇怪,良久云拂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这女子年轻心里猜测可能是巫医的后辈,于是开口道:“在下京都云拂亭,字韫华,见过姑娘,敢问姑娘可认识在此隐居的巫医先生。”
那姑娘还没说话,离得不远的秋空和霁海已经回来,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云拂亭身边候着。
那黑衣姑娘看了看三人,缓缓开口道:“看你们的样子找上门来不像是有好事。”
云拂亭连忙解释道:“突然到访还请海涵,是在下一个朋友生命垂危急需巫医帮助,请姑娘帮忙引见。”
那姑娘居然不像云拂亭见过的其他女子一样欢心允诺,只是不动于衷的说道:“这世间纷纷扰扰的多了去了,我们不想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你们回吧。”
云拂亭接着道:“二十年前大巍战乱,先生能为和平大义挺身而出,我相信先生定有一颗仁爱之心不是见死不救之人。我也知道先生不喜纷争,在下保证若先生此次肯出山相助,我定会护他安稳,保他周全。”
那姑娘更不屑的说道:“说得好听,凭什么相信你。”
秋空见这女子态度傲慢于是开口喝道:“你知道什么,我们府上可是京都大名鼎鼎的文英侯府,世代清流德高望重。我家公子一诺千金,说会护你们周全那就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云拂亭拦下激动的秋空道,清晰稳重的声音不急不徐道:“不知姑娘如何才肯带我们见巫医?”
姑娘靠在树干上懒洋洋的道:“大巍听到巫蛊二字都恨之入骨,若是跟你出去无疑是羊入狼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凭什么跟你去冒险?”
云拂亭听懂了她的意思,众人对非我族类的人都会自然排斥,她是担心巫医出山暴露在外人面前会遭遇攻击和排挤。
心里明了后,云拂亭便弯腰伸手捡起一根树枝对着黑衣姑娘郑重起誓道:“我云拂亭在此对天起誓,诚心恳请巫医出山救人,我定将他奉为上宾,全力护他周全。有违此誓,便如此藤枝。”
说完只听‘咔擦’一声,他折断了手里的树枝。
话说另一边,蒋兴摇带着将军府里的护卫沿着境湖边寻人,突遇一老汉在茶摊说书讲的是泮水巫蛊,起了兴趣就让了清了个空位坐下听了听。
只见那说书先生瞪着双眼,拍着双手口沫横飞道:“那泮水国毒啊!狠啊!你们知道他们国家为什么大多是女子,又叫女儿国吗?”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因为那里的人擅长巫蛊之术,巫蛊喜欢阴气重的地方,所以女人练蛊最佳,一般传女不传男,代代相接。”
“女的养蛊,那男的干什么呢?男的就试药,而且喜欢专找小孩子试,因为最高级的蛊虫就喜欢寄生在童男的身体里,吸收他们的纯洁的精气,所以那里的男人生下来就要用身子养蛊虫,从小适应毒性,把身体变成养毒场。身子受了毒气侵蚀,十不存一,就算侥幸存活下来了,身体也会有些残缺,有的容貌尽毁,身上尽是毒疮,人不人,鬼不鬼;也有的人会变得妩媚了起来,娘里娘气,比女人还女人。这宁愿牺牲子嗣也要变成毒人,你们说够不够毒,够不够狠?”
底下的人听着一片恶寒:“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不行吗,把人整成这样,也够阴毒的。”
那说书的老头摇了摇说,说道:“种不了,泮水的风水也和咱们的也不一样。那里地方小,还终年有瘴气,毒物环绕,所以都种药草,灵的药更灵,毒的药更毒,都是些稀奇品种。哪像咱们大巍,地大物博,风水好,都是种庄稼。那里的人不靠种地讨生活,靠别的。”
说完又停了下来,引得旁人追问才缓缓开口道。“第一、就是靠卖药,卖高价药,如果得了绝症,家里哪怕是富有的堆金积玉,只要去泮水求药,出来都得两手空空;有人要是没钱想治病那就得留下一条命,一命换一命去喂蛊虫。蛊虫啊如果先吃肚,人就会拉肚子不停;如果吃到嘴,一口牙全烂掉;吃着眼,眼睛就要瞎,直到把人折磨死。”
底下的人一阵恶寒。
“这第二嘛,靠下媚方,她们那的姑娘啊,柳腰婀娜,千姿百态,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人魂儿勾走。”说书先生说完一晃头,一挑眉,扇子轻点桌面,在袅袅茶烟中看着低下的人不少都露出了痴迷状。
“我说各位也不要向往,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住的。被她们看中也不是好事儿,在座的有没有听过‘蛊女之惑’。啊~这‘蛊女之惑’啊,指的就是蛊女,如果她们盯上了你,就会给你放蛊或者吃迷药。那么你就要完全听她们的话,要尊敬她们不能反抗,要你弃父母妻子就要弃父母妻子,要你捧上身家性命就要捧上身家性命,不能有任何的失信或者行为不轨,不然蛊虫发作,肠穿肚裂。恨她们自然逃不脱,爱她们,也摆不掉干系。如果时间久了,男人年老色衰,或者蛊女变心看上其他人,那也只有死路一条,孤寡的老死异域。所以,‘勾魂’的蛊女,恨也要命,爱也要命。”
说书先生品了口茶,又才在众人的催促下继续讲起:“话说回开头,泮水就是这么个地方,阴狠毒辣。地方虽小,但是绝对的阴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毒就是他们大的武器,杀人于无形。所以呀,虽然这么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地方才大巍朝的十分之一大,却连国力最强的大申也是忌惮三分。当年的齐家军就是在这,强有大申,富有嘉南,毒有泮水的三国攻击中夹存。”
“二十年前,三国围巍,泮水这些人偷袭数座城池,数千万人死于非命,就在各位客观脚下的位置,每一寸都是鲜血渗过黄土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说书先先此时的声音都有些哑然了,缓了缓才重新开口,说道:“那些泮水人真不是东西,他们在两军对垒的时候,悄悄下了会传染的蛊毒。那可真是太可怕了,中蛊的人脚先开发黑,然后向上发散,直到整个腿开始腐烂,有人痛的甚至自己下狠手砍断又脚,整个城里都在哀嚎,不停的有人倒下,每天都有人死去,而且越来越多,医师们也术手无策。杀人诛心,城内民心溃散,城门外的敌军却好吃好喝,大肆庆祝,就等着城里的人死光,好不费吹灰之力占领我国疆土。”
“太可怕了,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样了。”底下人又开始催促。
“杀出去,后方不稳,只是送死。死守城门,蛊毒爆发也是死路一条。就在这个危机时候,齐大将军带一队援军赶到大手一挥,不顾将士阻拦决定身先士卒,釜底抽薪只身潜入敌营寻找破解之法。”说书人说到激动处,扇子头拍了下桌子,啪的一声“大将军武功高强,一身轻功出神入化,默默潜入那毒窟三日,就解决了下蛊之人,带回了解蛊方法。临走前还和他的副将们里应外合,烧了他们的粮食物资,药了他们的战马,派人突袭围攻,这才以少胜多扭转败局。”说完吁了一口气道:“可算小小的出了口恶气。”
“嗳,这群狗日的死不足惜!”座下的客人们意犹未尽。
在底下群情激愤的时候,说书先生却收起了折扇说道:“如今太平不易,大家惜之爱之。”说完,说书先生就转身下了台离开了,留下一群看客意犹未尽,议论纷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