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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筵席

浏世录 雪如暖 3219 2024-11-12 18:29

  翌夜,灯火如昼,酒馔具备,章龙绍携后妃为月徙来使设宴洗尘,五品以上文臣武将列席。

  酒敬三轮,宾主客套,寒暄已毕,继而升歌舞,彩衣飘来漾去,羽扇乍放乍收,纥骨雄奇看得心不在焉,他移目环顾,见众人含宫咀徵,如痴如醉。

  待一曲既毕,他忽而扬声道:“有好酒还要有人较艺,不如比划几招来助助酒兴。”不待回应,紧接着又侧身对坐在下首的人道,“叱罗傣。”

  叱罗傣领命而出,步履矫健,虎体熊腰,声如洪钟:“有谁来一战?”

  宴中众人未料来使会有此提议,不由面面相觑。

  在座武将皆对其狂妄之态有所不满,怀化大将军危嶔当即出列道:“皇上,末将请战!”

  章龙绍朗声道:“准!”

  危嶔转而对叱罗傣道:“请选武器。”

  叱罗傣双手抱胸,粗声道:“我的拳头就是我的武器!”

  危嶔被激起意气:“好,那我便与你徒手较量!”

  他话音未落,忽有拳风直扑面门,其势若千钧,他拼却全力侧身一步,方堪堪避过。未待他奋起进击,又有凌厉拳风摧面,其迅如电掣,他避之不及,左颊中拳,身体自不受控翻倒于地,吐出两颗血牙。

  叱罗傣复双手抱胸,粗声道:“还有谁?”

  坾虎卫指挥使狄廉邟出列道:“皇上,卑职请战!”

  “准。”

  狄廉邟朝叱罗傣抱拳一礼,叱罗傣回以直击面门一拳,狄廉邟向后下腰,灵活避过,右腿扫向对方下盘,但觉其下盘稳如泰山,受他一腿,竟岿然不动。叱罗傣又一拳当头捶下,狄廉邟展身右移,举拳发力攻向对方肋下,只觉对方一身铜筋铁骨,拳不入肉,反倒震得他右臂生麻。叱罗傣双手成拳,去势刚猛,狄廉邟为拳风所罩,动弹不得,只觉胸口及下腹两处一痛,凌空倒飞三丈,重重摔地。

  纥骨雄奇口嚼虾球,挑眉望了望主位上的章龙绍,傲然一笑。

  叱罗傣复双手抱胸,粗声道:“还有谁?”

  在座众将虽有不甘,但连睹两战,知叱罗傣技高,当下多有迟疑。

  席间有片刻寂静,靳无射出列道:“皇上,末将请战。”

  “准。”

  叱罗傣出拳如风,直击靳无射面门,靳无射并掌为刀,切其阳溪穴,四两拨千斤化解对方攻势,同时右手电往,直取对方膻中穴,叱罗傣回拳格挡,两人瞬息间交手十余回合,劈、捶、推、扫、斩、切……招式变换奇快,在场众人只觉一片眼花缭乱。

  靳无射觅得其中空隙,曲肘运力向叱罗傣胸口顶去,同时亦中叱罗傣一拳,叱罗傣文风不动,靳无射连退三步,胸口气血上涌,他强自压下。

  靳无射脚步一动,欲复欺身再上,旐烈侯靳矍急道:“无射,不可逞强!”

  靳无射见祖父面有忧色,气息急促,极力压制震颤,行伍出身之人,刀头舔血,视死如归,此刻竟脆弱毕现,与寻常老人无异,他心内一软,终究不再坚持,转身回到祖父身旁。

  叱罗傣复双手抱胸,粗声道:“还有谁?”

  满场俱寂,凤行祉放下酒杯,清声道:“皇上,臣请战。”

  众臣闻言惊诧,坐在皇后下首的章瑄洱连忙急道:“皇兄,快驳回凤哥哥!别让他去冒险!这粗汉那样嚣张,直接抓起来将他下狱吧!”

  章龙绍只道:“准!”

  章瑄洱还欲再言,被章龙绍居高临下望一眼,九五之尊,不怒自威,那神情之严厉前所未见,她终究不敢再开口。

  凤行祉起身,从席间缓步走出,紫色官袍上仙鹤凌云,明亮烛光下美如冠玉,文质彬彬。

  纥骨雄奇抚掌大笑:“贵国文臣竟然也喜欢参与武斗?有趣!有趣!”

  凤行祉微微一笑,对叱罗傣道:“请。”

  叱罗傣右手成拳,提千钧之力向凤行祉重重击去,凤行祉不闪不避,握拳直迎而上,两拳相碰,喀嚓一声,骨头碎响,叱罗傣爆发震天痛呼,右臂无力垂下,左手握着右臂,连退两步,气喘如牛,面目通红。

  一招定胜负!众臣又一惊,终由此可想见那人领兵上阵时的英勇风采。

  凤行祉立在场中,对纥骨雄奇道:“不知大皇子是否尽兴?可还有其他勇士要来一战?”

  纥骨雄奇收起轻蔑之色,爽朗一笑,道:“叱罗傣已是我月徙国第一勇士,凤大人能文能武,佩服!佩服!”他斟满一杯酒,立起身,对凤行祉道,“我敬你。”

  宫女为凤行祉送上酒,凤行祉端酒与纥骨雄奇对饮一杯,随后回座。

  纥骨雄奇又向章龙绍致歉几句,敬酒一杯,气氛和缓下来,宫商复起。

  纥骨娜琏举杯道:“兄长与我远道而来,感谢陛下盛情款待,我愿献舞一支,表达谢意。”

  她言罢,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鸣掌两下,随行侍者奏起月徙乐,笃玛琴音色辽远,扁呮号声量洪大,哒其鼓气势磅礴,三乐合奏,直引人畅想异域风光。

  纥骨娜琏走入场中,蜜色长发,辫细而密,自上而下合为一股,共汇脑后,额间一颗红宝石熠熠生辉,她长裙如火,耀眼夺目,舞步跳脱,踢踏来去,脚踝银铃清脆,宛如林间精魅。

  一舞临了,纥骨娜琏忽而解下额饰,踩着节拍,变换舞步,直往凤行祉而去。

  据月徙风俗,女子额饰自降生起由父母所配,终年佩戴,及至成年后亲手赠与男子,女子送赠额饰即含愿偕白首之意。

  章瑄洱见此情形,自然按捺不住,正欲起身,坐在下首的珤妃连忙暗自在桌下拉住她,悄声道:“长公主,外邦来使当前,不可失礼。”

  众人纷纷暂停吃喝,满场瞩目,眼看纥骨娜琏越跳越近,距离凤行祉仅五步之遥。

  凤行祉暗下用劲拍向身前案柱,桌面受震,白玉杯倾倒,酒液橫流,染上紫色官袍一片湿渍。

  “抱歉。”清声朗朗,盖过乐音,凤行祉立起身道,“皇上,臣衣有污,请容臣告退稍事整理。”

  章龙绍命内侍领凤行祉下去更衣。

  纥骨娜琏停在距凤行祉食案前三步之遥处,手捧额饰,对此变故似乎颇为不知所措。

  章龙绍率先鼓起掌,随后场中掌声雷动。

  章龙绍称赞道:“六公主舞步轻灵,如踏流云,开合有度,张力无限,可谓精彩之极!”

  纥骨娜琏明媚一笑,复将红宝石系回额间,双手交叠行了个月徙礼仪,欣然领受夸奖。

  纥骨娜琏回座,华宴继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宾主尽欢,凤行祉直至宴席将尽才回返。

  宴毕人散,来使由礼部主客清吏司送回翍巁馆,余人各自归府。

  章龙绍与皇后姬谖同回珮甯宫,当夜在皇后宫中留宿。

  章龙绍挥退宫女,亲自为姬谖脱冠,中宫之荣,簪钗重重,金钿珠花繁累,他逐一去除,极尽耐心。姬谖端坐在梳妆台前,望向铜镜中立于身后的人,忽而轻笑道:“纥骨兄妹此行,与皇上联姻意图昭然若揭,但依今晚所见,那六公主似乎看中了凤相。”

  章龙绍终于将姬谖鬓间饰物去尽,继而解发髻,闻言亦笑道:“月徙国尚武,民风所向,国中女子多慕勇士,凤卿打败了月徙国第一勇士,六公主因而倾心于他,也在情理之中。”

  姬谖不解道:“按理月徙使团此来是为建交,那纥骨雄奇却为何在宴席上大肆挑衅?其意不诚啊!”

  发髻解开,长发如瀑披垂,章龙绍俯身拿起木梳为她梳头,随后答道:“建交是纥骨鸠廻因势谋远之举,纥骨雄奇年轻气盛,或许心有不服,故而欲图在宴席上耀武扬威一把。”

  姬谖道:“他们的第一勇士被打败,他倒也并未生气。”

  章龙绍道:“月徙国全民崇武,敬服强者,自不会因落败而置气。”

  姬谖接道:“只是六公主若中意凤相,怕会不愿入宫。”

  章龙绍无奈:“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朕纳妃?”

  殿中烛光炽盛,帝后二人絮絮闲话,一夜更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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