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军府的路上,萧南和阿丑紧挨着坐在马车里,阿丑因为太困,忍不住打起了盹,头靠在萧南的肩上睡着了。
见阿丑睡得香,萧南不忍心叫醒,轻轻的把阿丑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掀开轿帘,对外面的马夫命令道:“不用去将军府了,调头直接回宸王府吧!”
“喏!”马夫领命后调转了方向。
到了宸王府后,阿丑依然在沉睡,萧南不顾府上婢女奴才们异样的眼光,抱着娇小的阿丑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赵云琛和赵琬琰看见后赶紧跑上前来,赵琬琰指了指萧南怀里的阿丑,问道:“南哥哥,阿丑怎么了?”
“没怎么,她只是睡着了。”萧南轻声回道。
赵琬琰听罢,立刻挡住萧南的路,狐疑的盯着萧南,说道:“她既然睡着了,你为什么不送她回将军府啊?你是准备把阿丑抱进你的房间吗?你……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啊!”
萧南咧嘴笑了笑,便不再理会赵琬琰,抱着阿丑继续往前走。
“你还笑!你肯定想干坏事!”赵琬琰急了,扯着嗓子大叫,“阿丑,你快醒一醒啊!你再不醒来,南哥哥就要欺负你了!”
因为昨夜守灵,加上今日整整一天没有休息,阿丑睡得实在是沉,赵琬琰的大嗓门根本不起作用。
赵琬琰不肯罢休,继续揪着萧南不放,萧南的脸色一沉,压低嗓音对赵琬琰喝斥道:“你闹够了没有!阿丑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你就不能让她好好睡一觉吗?”
赵云琛见状,一把拉住妹妹赵琬言,说道:“琬琰,你别瞎闹了!你是想把府上所有人都叫过来看热闹吗?”
正在这时,送萧南回府的那名马夫突然匆匆前来,手里提着两包核桃酥,对着萧南说道:“殿下,你忘了核桃酥。”
萧南对着赵云琛使了个眼色,赵云琛就接过了马夫手上的核桃酥。
“这核桃酥是芷蕙做的,你们拿去吃吧。”萧南对着赵云琛和赵琬琰说道。
接着,他就抱着阿丑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一关,把赵琬琰和赵云琛挡在了外面。
赵琬琰不知怎么回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赵云琛赶紧拉着赵琬琰走了,一边走一边劝:“琬琰,殿下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不会对阿丑姑娘做坏事的,你就放心吧!”
赵琬琰一头栽进哥哥的怀里,泪眼汪汪道:“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让我怎么放心啊!就算我的南哥哥不欺负阿丑,那如果是阿丑想做坏事怎么办?”
赵云琛一脸懵,拿出一块核桃酥堵住了赵琬琰的嘴巴,笑道:“你这小脑瓜子尽想些什么啊!他们男欢女爱,迟早都是对方的人,你呀,就死了这条心吧!”
赵琬琰把嘴里的核桃酥一口咬啐吞进了肚子里,添了添舌头,一把抢过赵云琛手里的一包核桃酥,一边吃一边说道:“那就让我化悲愤为食欲吧!芷蕙姐姐的厨艺真是没人能比,这核桃酥太好吃了!”
“你呀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赵云琛满脸宠溺的盯着妹妹。
赵琬琰不服气道:“我都十八了,怎么没长大!我看哥哥你才没长大呢,整天吊儿郎当的与那四公主瞎混,宫里都有你们的传言了!若是被爹爹知道了,准把你接回西蜀去!”
赵云琛听罢,脸色瞬变,说道:“我与四公主清清白白,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好了!”
赵琬琰定眼看着赵云琛,严肃问道:“哥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四公主有爱慕之情?”
赵云琛眼神闪烁,否认道:“没有!她是公主,我只是一个武将,岂能有非分之想!”
赵琬琰明显看出赵云琛口是心非,但也不想揭穿,对其提醒道:“没有就好,但愿我的哥哥说话作数,可千万不要迷了路。”
赵琬琰说完就抱着核桃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赵云琛呆在原地,想着赵琬琰刚刚的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将军府,李征把夫人张氏安抚睡下后,一个人站在园子里望着漆黑的天空,心想着这么晚了,女儿阿丑还未回来,难道宸王殿下把她留在府上了吗?
他的额头紧蹙,很是不安。
同样心有不安的还有李家二公子李凌风,他刚从梅园过来,梅园里未见到阿丑,他万般着急,正想出府去找阿丑,恰巧遇到了园子里的李征,李凌风心生诧异,走上前去对李征叫道:“父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园子里站着啊,这雪下得紧,父亲快回屋歇着吧。”
李征盯着李凌风,问道:“你不是也还没有睡吗?是在担心阿丑吧?”
李凌风点点头,回道:“我正想出去找小妹呢,她应该在宸王府。”
李征叹了叹,说道:“既然在宸王府,就是安全的,你回去睡吧。”
李凌风眉头一皱,担心道:“可是小妹还未出阁啊,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留宿在外终归不是一件好听的事。”
李征脸色黯然,万般无奈道:“话虽如此,但事实是,宸王殿下不愿把阿丑送回来,我们又能怎样呢?现在谁不知道阿丑是宸王殿下的女人啊,今日在陵园你也亲眼看见了,宸王殿下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与阿丑举止亲密,我看这桩婚事啊,很快就要定下来了!”
李凌风听得怒火攻心,握紧拳头对李征顶撞道:“这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父亲真要把小妹嫁给宸王殿下吗?您就不怕小妹的结局跟大姐一样凄惨吗?”
“你住口!”李征厉声呵斥道,满面疑惑的盯着李凌风问道,“凌风,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从西北回来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和宸王殿下不是同舟共济吗?你不是一直都在帮他吗?这次回来后,你明显在疏远他,现在又反对阿丑嫁给他,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凌风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黯然神伤道:“没什么。就是一想到大姐的死,我就难过,当初她要是不嫁给宏王,不当宏王妃,就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我不想让小妹走大姐走过的路,她那样一个纯善可爱的女孩子,实在不忍心把她送到高墙大院里。当初子陌前辈答应把小妹交给我时,我承诺要守护小妹一辈子,小妹若是嫁了人,我还怎么照顾她,守护她?”
李征听罢,拍了拍李凌风的肩膀,安慰道:“傻小子,你是阿丑的哥哥,你怎么可能守护她一辈子呢?她是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而你,也是要娶妻的,你的妻子才是你真正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岂料,李凌风浓眉一提,目光坚定道:“为了小妹,我李凌风愿意终身不娶!”
李征目瞪口呆,质疑道:“你……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我看你根本没有把阿丑当小妹!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阿丑了吧!你要是有此想法,我劝你趁早断了念想,你和阿丑是兄妹,我绝不允许你做出有违常理之事!”
李凌风脸上的青筋一跳,定睛看着李征,大逆不道道:“什么叫做有违常理之事?我是母亲从外面捡回来的,与阿丑并无血缘关系,为何不能喜欢她?”
“混账!”李征一气之下重重打了李凌风一个耳光,手落在半空,抖得厉害。
李凌风捂着脸跪在李征的面前,神色忧伤道:“不瞒父亲,从见到小妹第一眼时,我就喜欢上她了,当时她叫了我一声二哥哥,我听得心都快融化了。她来了将军府后,你们都叫她阿丑,唯独我不叫,因为我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怎么能够叫阿丑呢?父亲,凌风求求你,不要把小妹嫁给宸王殿下好不好?”
“你闭嘴!”李征愤然叫道,平了平气,对李凌风警告道,“你给我听好了,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只要你还是我李征的儿子,只要你还随我姓李,你就是阿丑的二哥哥,你与阿丑永远不可能!就算阿丑不嫁给宸王殿下,我也绝不会把她嫁给你!”
“如果有一天我无法继续做您的儿子,那我能喜欢小妹吗?”李凌风抬头望着李征,眼神凄怆。
李征猛然一怔,倍感失落的指着李凌风,难过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为了阿丑,要与我李征断绝父子关系吗?”
李凌风轻轻摇头,缓缓的站起身来,把自己左手背上的半截黑手套取了下来,将手伸到李征的面前,红着眼眶道:“父亲,不是我要与你断绝父子关系,而是它!这块紫色龙纹胎记的秘密,父亲不会不知道吧?”
李征大惊,盯着李凌风手背上的那块紫色龙纹胎记,唇角颤抖,对李凌风问道:“难道他们找到你了?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这么说,父亲一直都知道对吗?怪不得,父亲要我从小就用黑手套把这块胎记遮盖起来!”李凌风苦涩一笑,继续道,“我的身世还真是个惊天秘密啊!我李凌风竟然是北朔国的皇子!而我的亲生母亲则是恶扬天下的胡太后!这秘密一旦公开,得震惊多少人啊!”
李凌风的话对李征来说如同惊天霹雳,疑道:“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是江梅心!”李凌风如实回道,“我带着宏王殿下从西北返回上京城时,中途被江梅心拦了路,她的确不是个疯子,她的真实身份是天女阁阁主的义女,她还有一个名字叫紫烟。”
“天女阁!”李征脚下一晃荡,差点没站稳。
李凌风一把扶住了李征,关心道:“父亲,你没事儿吧!”
李征眼睑深陷,愁容满面,对天长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我将军府终究是躲不过一场大劫啊!”
李凌风故意试探道:“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父亲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凌风?”
李征摆摆手,说道:“不提了,该来的始终会来!”
李凌风趁此机会开门见山道:“父亲,三娘是北朔天女阁的人,对吧?”
李征心中暗惊,绷紧神经对李凌风问道:“这也是江梅心告诉你的吗?”
李凌风面色凝重,回道:“除了江梅心,我还遇到了小妹的舅舅辰子陌,是他帮我打跑了江梅心,真想不到子陌前辈居然是个北朔人!他把关于三娘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了,所以,父亲就不必隐瞒了。”
李征听后再次暗惊,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李凌风,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父亲!”李凌风叫住了李征,对着李征的背影一片赤诚道,“父亲,不管将军府将来面临着什么,凌风永远都是您的儿子!不离不弃,与将军府共存亡!”
李征听完后深受感动,合上双眼,一行老泪顿然涌出,他难过得全身颤抖,实在没勇气转过身来看着儿子李凌风,声音低缓道:“凌风,宸王殿下已经知道三娘的事了,我为了保住将军府,不得不与他妥协,为父劝你今晚还是不要去找阿丑了,回自己的屋里睡觉去吧!在暴风雨还未到来之前,我们静观其变吧!”
李凌风大惊,问道:“宸王殿下是如何得知三娘的真相的?您的妥协就是把小妹交出去吗?”
李征不予回答,大步一迈,离开了。
满面愁容的李凌风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父亲刚正不阿了一辈子,到头来为了整个将军府的安危,却不得不低头!
望着垂垂老矣的父亲,李凌风潸然泪下,再想到阿丑,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大夫人张氏躲在暗处望着李凌风悄悄抹泪,刚刚两父子的对话,她全听到了,震惊不已。
她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仰望夜空,心中默默祈求道:“大慈大悲的佛主啊,求你保佑将军府度过此劫吧!将军戎马一生,上对得起陛下,下对得起百姓,他的命运不该如此悲凉!还有我儿凌风,他是我养大的,他永远都是我的好儿子!”
风乍起,雪花飘飘洒洒,这寒冷的夜里,恐怕也只有它们最灵动最有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