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婚事已定,隔日,丞相府和将军府两家就先后接到了赐婚的圣旨,封陆冰瑶为太子妃,李阿丑为良娣,一个月后便是大婚之日,此消息迅速传开,热议不断。
细雨绵绵,丝丝缕缕的落下,柔软无助得就像陆冰瑶此刻的眼泪,自从接到被封为太子妃的圣旨后,她再没有笑过。
这两日,容颜憔悴的她每天都守在自己房间的窗台前,望着远处那棵已经长满新叶的芙蓉树发呆,春末夏初,她的心却寒凉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李凌风的无情,就像一把把尖刀挖着她的心,然后再把她心里的那份多情血淋淋的抛给世人看。那些丑陋的嘴脸,盯得她瑟瑟发抖。
原来,这世间的情爱,是先赠你梦一般的三分温存,然后再一层一层剥开,最后还你剔骨般的七分薄凉!
贴身婢女瑾儿端着一琬热粥来到陆冰瑶的身边,见自家小姐抱紧了身子,关心道:“小姐,你是不是冷啊?奴婢去给你拿一件衣服吧,再过几天就是太子和小姐的大婚之日了,这节骨眼上可别生病了。”
陆冰瑶目光呆滞的摇了摇头,失魂落魄道:“心冷了,穿再多的衣服又有什么用呢?”
瑾儿心疼得直蹙眉头,把粥搁到陆冰瑶的面前,安慰道:“小姐,快别瞎想了,奴婢专门去厨房给小姐熬了一碗冬菇鸡丝粥,小姐快趁热把粥喝了吧,你看你都瘦了。”
陆冰瑶撇过脸去不肯喝,瑾儿轻叹一声,耐心劝道:“小姐,你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这段时间不吃不喝不睡的,奴婢看着都心疼,那李凌风无情,咱就不要想他了好不好?小姐已经被封为太子妃了,小姐应该振作起来养足精神,开开心心的嫁到太子府去啊!论才华论长相,太子殿下哪里不如扬武将军了,小姐何不尝试着去了解一下太子殿下呢?说不定,慢慢的,小姐就喜欢上太子了。”
陆冰瑶扭头盯着瑾儿,心灰意冷道:“尝试?我为什么要去尝试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太子殿下满心都是那个李阿丑,平日里连个正眼都不瞧我一眼!虽然李阿丑被封为侧妃,却与我同一日嫁入太子府,听说她还怀了太子的骨肉,母凭子贵,这李阿丑入了宫定会受太子万般宠爱,而我这个太子妃,不过是图一个好名声罢了!”
瑾儿眼珠子一转,对陆冰瑶鼓舞道:“越是这样,小姐越要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啊!我们拿不下太子,可以讨好贵妃娘娘啊!那贵妃娘娘不是很喜欢小姐吗?小姐是太子妃,就该拿出太子妃的气势来,她李阿丑再受宠,也就只是一个良娣而已!太子是人中龙凤,将来肯定要继承大统的,太子登基后,小姐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到时随便使个法子,把那个李阿丑废掉不就好了!”
陆冰瑶冷声一哼,神情淡漠道:“说得轻巧哪那么容易啊!你没见过贵妃娘娘,她可不是你想得那样容易讨好的人,她之前反对李阿丑嫁给太子,现在不还是妥协了吗?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疼儿的啊,即使贵妃娘娘对我好,她至始至终也都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瑾儿替陆冰瑶感到不公,愤愤不平道:“即便如此,那李阿丑也威胁不了小姐的地位,咱们老爷可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她李阿丑一个将军府的庶出小姐,凭什么跟我家小姐争!我真是想不通了,李阿丑不仅性子野,脸上还有那么一条疤,太子殿下和扬武将军怎么都会喜欢上她呢?大家说的没错,这个李阿丑就是红颜祸水!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陆冰瑶听罢,眉眼一低,伤怀感叹道:“人各有命,无需去嫉妒别人,这世间的女子,又有几个得到了善终呢?”
瑾儿嘴巴一翘,说道:“小姐就是太善良了,以后到了宫里,小姐可不能这样不争不抢的,不然会被人欺负的。”
“争了抢了又如何,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会失去。”陆冰瑶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细雨,满面忧思道,“瑾儿,我突然想我娘亲了,还记得她病逝的那一天,天空也下着微雨,丝丝凉凉的打在脸上,比眼泪还要冰冷。”
陆冰瑶说到这里淆然泪下,瑾儿轻轻抱住她,心疼的叫了一声“小姐。”
这时,丞相大人陆明背着双手突然来到了陆冰瑶的窗前,看着陆冰瑶和瑾儿抱头痛苦,顿时火冒三丈:“你们俩这是干嘛呢?哭哭涕涕的,做给谁看啊?”
瑾儿吓得赶紧抹干了眼泪,对着丞相陆明行礼道:“老爷,小姐是因为想起夫人了才这么伤心的。”
陆明心头一怔,软下心来对着陆冰瑶感叹道:“也是,女儿就要出嫁了,免不了伤怀。时间真快啊,你母亲离世的时候,你才十二岁,这一转眼,你就要嫁人了,为父这心里是一半欢喜一半忧啊!”
陆冰瑶泪光盈盈的盯着陆明,讽刺道:“父亲不是一直希望女儿当上太子妃吗?今日如您所愿,父亲又怎么会忧呢?”
陆明苦涩一笑:“看来你还是在恨为父啊!在你眼里,父亲永远都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断之人,对吗?”
陆冰瑶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陆明暗吞苦水,不想争执,心平气和道:“冰瑶,为父到这里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你哥哥得知你大婚的消息,给你捎来了礼物。”
陆明说罢从背后拿出一个木盒递给陆冰瑶:“快打开看看吧,你一定很喜欢。”
“大哥!”陆冰瑶深感惊讶,迫不及待的打开木盒一看,是一匹精雕细磨的小木马。
瑾儿盯着陆冰瑶手里的小木马,嗤之以鼻道:“这大公子真是小气,小姐大婚,他就送来这么一件小玩意儿!这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吗?”
“瑾儿,你不懂!”陆冰瑶似若珍宝的把小木马拿在手上细细观看,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了淡淡的笑容,眼神迷离,想起了自己与大哥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多快乐,多简单啊,安乐宁静的生活却在他们母亲逝世的那一天终止了。母亲死了,大哥毛遂自荐去了边关再没有回来过,这个家从此变得冷冷清清,儿时的美好全都成了回忆,这小小的木马对陆冰瑶来说,自然是最珍贵的礼物。
陆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他的儿子陆子昂跟他堵气一走就是六年,这些年来,他又何尝不想念自己的儿子呢?心中酸涩,情不自禁红了双眼,对陆冰瑶说道:“冰瑶,你哥哥不能回来参加你的大婚,你别怨他。”
陆冰瑶话里夹刺道:“哥哥从小就疼我,我怎么会怨他呢?要怨,我也只怨爹爹,若不是你气死了母亲,哥哥又怎会这么多年离家不归呢?”
陆明满脸委屈道:“你母亲不是我气死的,她是病死的!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陆冰瑶心里突然生起一股无名火,对着陆明恶言顶撞道:“要不是父亲待母亲不好,害得她精神受损,她会生病吗?就是你害死了母亲!”
瑾儿见父女俩就要吵起来了,赶紧拉开了陆冰瑶,对着窗外的陆明劝道:“老爷,小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她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您不要跟她置气。”
陆明沉着脸吹了吹胡子,对着屋里的陆冰瑶语重心长道:“冰瑶,过去的事情咱以后别再提了好吗?父亲知道你心里还忘不了李凌风那个混蛋,他毁了你一片真情,害得你成为上京城的笑话,你为他掉眼泪,值得吗?你马上就要嫁给太子了,你现在必须要振作起来,放下过往,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太子妃!宫里不比家里,凡事要多一个心眼,你是太子妃,那李阿丑不用放在眼里,有父亲为你撑腰,没人敢欺负你的!”
陆冰瑶没有作声,握紧手里的小木马,低着头轻声抽泣。
陆明叹息一声,对瑾儿叮嘱道:“瑾儿,小姐出嫁前的这几天,你一定要把小姐照顾好了。小姐大婚之时,你就是她的陪嫁丫鬟,算是半个娘家人,以后入了宫,更要放聪明一点,千万别让小姐受委屈。”
瑾儿点头保证道:“老爷,你放心吧,瑾儿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陆明抬眼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陆冰瑶,双袖一拂,对瑾儿说道:“好了,我还有事要办,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劝劝小姐吧。”
“诺!老爷慢走!”瑾儿应道。
陆明走后,陆冰瑶倚着窗口望着陆明的背影,心中难以平息,泪水连连。瑾儿轻声安慰道:“小姐,老爷这些日子为了小姐的事,也是夜不能寐,整晚都在书房里发愁。其实老爷一直都很关心小姐的,小姐又何必如此针对老爷呢?”
陆冰瑶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转头对瑾儿吩咐道:“瑾儿,去把那条芙蓉腰带拿过来,顺便再带把剪刀。”
瑾儿迟疑道:“小……小姐,你要干嘛?”
陆冰瑶苦苦一笑:“你们不是都劝我要放下一切重新来过吗?我要亲手剪断自己与扬武将军的情缘!”
瑾儿听罢,愣愣道:“哦,瑾儿这就去拿!”
当着瑾儿的面,陆冰瑶拿起剪刀把那条亲手做给李凌风的腰带给剪断了,腰带上的芙蓉花一朵一朵的分散开,被陆冰瑶抛到窗外,随风飘洒,最后全被卷到雨里,湿湿润润的落得遍地都是。
陆冰瑶双眼痴迷的盯着那些零散的碎片,对身边的瑾儿轻声问道:“瑾儿你看,这腰带被我剪成了片,落在风雨里,像不像一朵朵凋零的芙蓉花啊?”
瑾儿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看,微微动容道:“它们本来就是芙蓉花啊!还是小姐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呢!现在凋零了,总会有重新盛开的那一天!”
陆冰瑶伤心得咬紧了唇角,声音颤抖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再见了,扬武将军!”
主子伤心,瑾儿跟着一起伤心,红着眼圈道:“小姐,一切都过去了,瑾儿会一直陪着小姐,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陆冰瑶没忍住一把抱住了瑾儿,放声痛哭道:“瑾儿,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啊!”
瑾儿轻轻拍着陆冰瑶的身子,默默安慰道:“小姐,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窗外的雨,就像跟陆冰瑶比赛似的,陆冰瑶哭得越大声,雨就下得越大,由最开始的淅淅沥沥,慢慢的连成了一条线,然后越变越粗,从屋顶的廊檐流下,溅起无数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