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在宫里受了气很不痛快,认定此事与李凌风脱不了干系,誓言要把陷害陆冰瑶的那个静如师太揪出来与李凌风对质。
回到丞相府,陆明径直走向女儿的房间,还未到门口,就听到噼里啪啦碗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陆冰瑶绝望的嘶喊声:“瑾儿,你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没脸见人了!我不要活了......”
陆冰瑶不仅打翻了药碗,还用力推开了瑾儿,然后捡起一块碎片对着自己的手腕一割,顿时鲜血直流,吓得瑾儿赶紧缠住陆冰瑶的伤口,大哭道:“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啊!都怪瑾儿没有保护好你,要死也是瑾儿去死啊!”
“冰瑶!”陆明急步入室,把瑾儿推向一边,火冒三丈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叫大夫!”
“是,瑾儿这就去!”瑾儿抹了一把泪,踉踉跄跄的找大夫去了。
陆明把神情恍惚的陆冰瑶扶到床上痛心不已道:“冰瑶,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要是死了,爹可怎么办啊!”
陆冰瑶泪如雨下,盯着陆明心如死灰道:“爹,女儿名声尽毁,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女儿若不死,这往后余生都将在耻辱与痛苦中度过,与其这样,还不如来个痛快!女儿不孝,你就让女儿去死吧!”
陆冰瑶说罢就往墙上撞,情绪异常激动,陆明死死拉住陆冰瑶,老泪纵横道:“冰瑶,你冷静一点!你的命是爹给的,爹不允许你死!你今日之辱,爹一定会给你讨回来的!那个李凌风两次公然羞辱你,爹一定让他不得好死!爹说到做到!”
“爹,你想做什么?”陆冰瑶心头一紧,替李凌风说情道,“爹,你不要去伤害扬武将军,今日之事,与扬武将军无关,是女儿鬼迷心窍轻信了那个静如师太才酿此大错!”
陆明脸色一沉:“冰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维护着李凌风!他上次伤你伤得还不够吗?那静如师太很有可能就是李凌风的人,李凌风为了那个李阿丑能当上太子妃,什么事做不出来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今日之事,陛下已经下旨要废除你和太子的婚约了,新的太子妃人选正是那个李阿丑!”
“我和太子殿下的婚约废除了?”陆冰瑶猛然一怔,双手揪紧了被褥,唇齿发抖,“我不相信这一切是扬武将军安排设计的!扬武将军做事光明磊落,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我去静月庵上香是临时起意,他又怎会知道呢?更不可能提早安排一个静如师太在那里等着我!”
陆明越听越失望,叹了口气说:“冰瑶,你醒醒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说你也是的,上个香为什么非得跑那么偏远的地方去呢?还好性命无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陆冰瑶含着泪静静的盯着陆明:“爹爹难道忘记了吗?静月庵可是娘亲生前经常去的地方啊!爹爹行走官场忙于朝事,娘亲几乎每月都要去一趟静月庵为爹爹祈福,保佑爹爹事事顺利,平安无忧。女儿这次选择去静月庵上香,一来是因为女儿太想娘亲了,二来想在出嫁前,安安静静的为父亲,为哥哥祈一次福,女儿这样做有错吗?”
陆明心疼的抱住陆冰瑶:“你没错,都怪爹爹不好,怪爹爹平日没有好好关心你,不知道你的心事。不过冰瑶,你这次是真的把自己推进了深渊啊!那李阿丑抢走了你太子妃的名位,风光了将军府,我们丞相府的脸面可是丢尽了!这些也就罢了,你名誉受损,这往后该怎么办啊!我好好的一个闺女,竟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爹爹心中不甘心啊!”
陆冰瑶淡淡苦笑:“没什么不甘心的,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一纸婚约,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与自己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多么痛苦啊!太子殿下与阿丑姑娘两情相悦,我的退出不正好成全了他们吗?至于我,既然无人爱无人怜,受尽天下人耻笑,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死了干净!”
陆明擦了擦陆冰瑶的眼泪,劝说道:“冰瑶,谁说你无人爱无人怜,你还有爹爹啊!你不能这么想不开,以后不要再说死了好不好,爹爹要你好好活着。就算你现在当不成太子妃了,但你是我陆明的女儿,谁敢瞧不起你?他太子萧南无缘娶你,这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呢!我女儿这么漂亮,这么优秀,总有一天会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陆冰瑶黯然神伤道:“天下好男儿再多,可女儿的心里也只能装得下扬武将军一人啊!”
陆明听后直发气:“李凌风,又是李凌风!你怎么到现在还惦记着他啊!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痴恋他!”
陆冰瑶心中绞痛道:“爹,女儿也试图把他忘记,可是我怎么忘都忘不掉啊,不然我又怎么会傻到去喝那碗清心水呢?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我喜欢他的勇敢,他的正直,他的温暖,即便他伤我,辱我,可我的心里,眼里甚至梦里,全都是他!”
陆明大失所望道:“冰瑶,你说什么痴话呢?我看你是执念太深!那李凌风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你知道今日在陛下面前,那李凌风有多过分吗?他竟然舔着脸说要娶你,还请求陛下赐婚!他这不是分明在戏弄你吗?伤你两次不够,还想再次羞辱你,当我陆明的女儿好欺负吗?”
陆冰瑶陡然一惊,迟疑道:“爹,你说什么?你说扬武将军要娶我?”
陆明哼了一声,态度坚决道:“他痴心妄想!我女儿就算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嫁给他李凌风!他们将军府有太子殿下撑腰就了不起了吗?实在是欺人太甚!还有那贵妃娘娘,老夫帮她从西蜀顺利回宫,又助力他的儿子当上太子,她今日竟然一句好话也没有,还过河拆桥做起了李凌风的说客!真是气煞老夫了!”
陆冰瑶的内心猛的燃起一团希望之火,满心期待的盯着陆明:“那这么说是真的了?扬武将军真的要娶我?陛下最后赐婚了吗?”
陆明眉头一皱:“冰瑶,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在开心吗?你不会还真想着要嫁给那李凌风吧?”
陆冰瑶满目痴情道:“爹爹,女儿的心早就被扬武将军偷走了,女儿想要真正活过来,也只有扬武将军能救女儿了!如若这辈子不能嫁给扬武将军,女儿会痛不欲生的!”
“你......”陆明气得面色发青,“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陆冰瑶冷冷一笑,然后盯着陆明眼神坚定道:“父亲若是不答应,女儿就削发为尼,终生不嫁!反正女儿的名声已毁,别人爱怎么说就说去吧!我全然不在乎!”
“痴念!痴念!”陆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陆冰瑶呵斥道,“你不要脸面,我还要脸呢!你简直是执迷不悟!”
“老爷,大夫来了!”瑾儿突然领着大夫走了进来。
屋里的气氛紧张,瑾儿都不敢出声,站在陆冰瑶跟前,默默的看着大夫为陆冰瑶包扎伤口。
“大夫,我女儿手上的伤不打紧吧?”陆明对大夫问道。
大夫回道:“回大人,小姐的伤口不算太深,没有大碍。不过我刚刚为小姐把了脉,小姐心里的郁结过深啊!这段时间得静心养着,可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
陆明点点头:“多谢大夫。”
这时,管家匆匆前来有事要报,见人太多,不方便说,就对陆明使了个眼色,陆明心知肚明,对管家说道:“管家,你送送大夫。”
管家立刻对着大夫有礼请道:“大夫,请。”
管家带着大夫走后,陆明对瑾儿厉声道:“瑾儿,你可知错?”
瑾儿立刻跪了下来,低头认错道:“老爷,奴婢知错!今日小姐出了这事,都怪奴婢大意,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请老爷责罚!”
陆明没好脸色道:“平日里你挺聪明的一个丫头嘛,怎么关键的时候就犯糊涂呢?”
陆冰瑶替瑾儿求情道:“父亲,今日之事是女儿糊涂,不能怪瑾儿,您不要为难她。”
“看在你照顾冰瑶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一回!”陆明面色严厉的盯着瑾儿,又叮嘱道,“这段时间你好好侍候小姐,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两个哪也不能去!”
瑾儿低头应道:“诺!瑾儿记下了,谢老爷不罚之恩。”
陆明转头看着陆冰瑶说道:“冰瑶,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这段时间你自己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千万不要让爹爹失望。”
陆明说罢叹上一声,就离开了。
陆冰瑶轻轻抽泣起来,瑾儿赶紧上前抱着陆冰瑶安慰道:“小姐,你快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陆冰眼泪眼蒙蒙的看着瑾儿,说道:“瑾儿,你知道吗?父亲刚刚告诉我,说陛下已经取消了我和太子殿下的婚约,我终于不用嫁进宫里当太子妃了!”
瑾儿大惊,担心道:“小姐,你不当太子妃,那你往后该怎么办啊?太子退婚,这对小姐是莫大的耻辱啊!这陛下和太子也真够狠的,眼看大婚在即,这婚怎么能够说退就退啊!”
“退了就退了吧,皇家最顾颜面,我今日犯下这等丑事,陛下和太子又怎能容我呢?”陆冰瑶一副云淡风轻之态,拉起瑾儿的手笑道,“瑾儿,你也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个太子妃。”
瑾儿替陆冰瑶感到不值,说道:“小姐,你的心可真大,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不做这个太子妃,可就便宜了那个李阿丑!”
陆冰瑶淡淡一笑:“瑾儿,我之所以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我不做太子妃这件事,还因为扬武将军。父亲说,扬武将军今日向陛下请求赐婚,他竟然要娶我。”
瑾儿口瞪目呆:“小姐,你没说糊话吧?扬武将军要娶你?那陛下同意了吗?”
陆冰瑶失落落的摇摇头:“看爹爹的表情,陛下应该没下旨吧,而且爹爹坚决不同意我嫁给扬武将军。”
“老爷做的对!”瑾儿心中愤愤不平道,“扬武将军害得小姐名声尽毁,他就该远离小姐才对!他这样厚着脸皮要求陛下赐婚是什么意思啊,是可怜还是同情啊!小姐,你可醒醒吧,再不能被他戏弄了!扬武将军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小姐!指不定静月庵的那个静如师太就是他一手安排的呢!”
“不!绝对不是他!我相信扬武将军的品性!”陆冰瑶一口否认,对瑾儿说道,“都怪我蠢笨,这世上哪有什么清心水啊,前尘往事深深的烙在了心里,又怎么可能忘得掉呢?那个静如师太,到底是谁呢?她为什么要害我?又是怎么知道我行踪的,难道一早就有人在暗中监视我吗?”
瑾儿轻叹一声:“谁知道呢?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小姐平安无事就好。我已经把那静如师太的模样细细的告诉画师了,这件事,老爷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定把那个静如师太给揪出来!”
陆冰瑶点点头:“我也很想知道那个静如师太到底是何人。”
“但愿不是细作吧!听说太子殿下和扬武将军最近正在抓一个很厉害的北朔细作,这些细作还真是不怕死!简直是无缝不钻!”瑾儿随口一说。
“细作?”陆冰瑶低头寻思道,“我记得将军府的婵儿姑姑就是被一位女细作杀死的,他们胆敢潜入将军府,自然是不怕死的。”
瑾儿扶着陆冰瑶躺下,劝道,“小姐就别胡思乱想了,快躺下好好睡一觉吧。对于扬武将军的事,我劝小姐还是不要钻牛角尖了,把他忘了吧,他这样的人,不值得小姐挂念。”
陆冰瑶眼角流下一行眼泪,说道:“除非我死,要不然这辈子都是忘不了扬武将军的。”
瑾儿捂了捂被子,替陆冰瑶拭去脸上的眼泪,轻叹一声:“小姐真是为情所伤为情所困啊!小姐累了就睡吧,好好睡一觉,瑾儿一直陪着你。”
陆冰瑶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且说陆明走出陆冰瑶的房间后,就急步去了书房,他的心腹正在此等候。
陆明坐在书案前,对那心腹问道:“怎么样?我让你去调查那静如师太,现在有眉目了吗?”
心腹从怀里掏出两张画像递给陆明,说道:“大人,经过瑾儿的描述,画师画出来的这个静如师太正是朝廷要犯江梅心。”
陆明拿起两张画像细细一对比,惊讶满面道:“江梅心!她为何要陷害我的女儿呢?”
心腹说道:“江梅心是北朔天女阁的细作,当初她敢潜入将军府作案,自然也没把我们丞相府放在眼里,小的认为她此次行为,应该是想破坏太子殿下的大婚。”
陆明气得拍案而起道:“敢坏我丞相府的大事,她这是找死!这个女人现在何处?最近太子殿下和李凌风不正在捉拿此人吗?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抓到她呢?”
心腹回道:“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和李凌风为了抓住江梅心,在上京城加强了很多兵力,可是这个女人狡猾的很,神出鬼没的,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躲在哪里。”
陆明皱眉沉思道:“一个天女阁的女细作,竟让太子殿下和李凌风如此大动干戈,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呢?当初,江梅心既然潜入了将军府,为何又要在将军府杀人呢?那天晚上,这将军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心腹猜测道:“大概是江梅心细作的身份暴露了吧,李征大将军可不是一般的人啊,谁还能逃过他的火眼晶晶啊!”
“他很厉害吗?”陆明脸色一沉,听不得李征的半句好话。
心腹连忙拍马屁道:“比起丞相大人,李征那老顽固当然不值一提。”
陆明哼哼两声,对心腹嘱咐道:“你继续给我查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个江梅心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心腹担心道:“太子殿下和李凌风正在大肆搜索江梅心的下落,如果被太子殿下抢先一步抓到江梅心呢?”
陆明眼皮一挑,眼神凶煞道:“那你就想办法把江梅心给我夺过来!这次她害惨了我的女儿,老夫要亲自审问!”
心腹点头应道:“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打探江梅心的下落!”
心腹走后,陆明把眼前的两张画像揉成了团,满眼杀气:“江梅心,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逃多久!敢动我女儿,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