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掌柜也不是蠢人。

　　能从一个伙计爬上松烟阁掌柜的位置，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大师您有所不知，您是松烟阁的贵客，大掌柜命我一人接待你。这贵客，便是从我的动向中猜到您来了，并非是我泄漏了您的行踪。”

　　隔着帷帽，宋掌柜看不出她的神色。

　　许娇娇沉吟片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能知道松烟阁的内部消息，这人的身份恐怕也不是一般的高。

　　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见他？

　　许娇娇心中暗自思量。

　　见她不做声，宋掌柜的心中也越发紧张。

　　半晌，他才试探性地开口道：“若是您不愿意，我这就去帮你拒绝。”

　　许娇娇微微颔首，正欲拒绝。

　　正想着，却有人推门而入。

　　“没想到春涧大师当日与我三弟相谈甚欢，却对本王拒之门外。”

　　还未看清人，这话便让许娇娇自觉不喜。

　　许娇娇抬起头，定睛一看。

　　是大皇子。

　　他换了一身锦袍，笑得依旧一脸温和。

　　却让许娇娇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她站起身子，与那宋掌柜一同跪在了地上，道：“参见大皇子。”

　　莫怀麟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躬下身子，将许娇娇从地上扶起来：“免礼。春涧大师何须行如此大礼，刚刚是本王心急了，还请大师不要怪罪。”

　　一挥手，命宋掌柜退了下去。

　　莫怀麟坐在上首，示意随侍的小厮去泡一壶新茶。

　　许娇娇垂着眼并未说话。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莫怀麟看似随意地翻看着桌面上的那幅字，语气并不在乎：“这幅字，便是大师新的作品？”

　　上次那副《寒江观渡》被他买了回去，可父皇的脸上却毫无一丝喜色。

　　还斥责他不要行阿谀奉承之事。

　　莫怀麟当即便恼了，随后便命令手下来质问这松烟阁的大掌柜。

　　从他的口中得知，那幅字是这春涧带过来出售的。

　　再次之前整个松烟阁都一同研究过，并未发现任何破绽。

　　见他一副肯定的样子，莫怀麟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他将这副字送去了展元柳手中，他才终于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那幅字，分明就是仿造的！

　　这春涧，竟然敢用一副假货来糊弄自己。

　　他虽未声张，心中却恼怒至极，发誓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直到后来听了传言，他才发现，这春涧，竟然是一名女子。

　　果真是胆大至极。

　　如今他自己送到面前，可别怪他莫怀麟心狠手辣。

　　莫怀麟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还装作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

　　许娇娇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厌恶，可面上却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答道：“是。”

　　“哼。”莫怀麟冷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意味更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春涧大师可知，上次那副《寒江观渡》被谁买走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许娇娇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垂下眼，装作不解：“大皇子说这话，我不太明白。”

　　“那副《寒江观渡》是我替他人代卖，并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话音刚落，莫怀麟便勃然大怒，重重地一拍桌子吼道：“还装！那副《寒江观渡》根本就是赝品！”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一听这话，许娇娇顿时便心跳如擂。

　　却也理直气壮：“皇子殿下息怒，从一开始我便没说那幅字是真迹。若是真迹，我怎会将那字一两金子卖出去。”

　　她勾了勾唇，在帷帽之下露出一抹冷笑：“若是不信，您可叫那宋掌柜与我当面对质。”

　　“那幅字，从始至终我便没说它是寒江大师的手迹。”

　　许娇娇莞尔一笑，接着说道：“这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想必您也懂。”

　　莫怀麟被她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

　　半晌后，他冷笑着说道：“好一个一分钱一分货。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便会放过你？那你便大错特错。”

　　“不愧是大师，好一副伶牙俐齿，只可惜今日，我便要让你走来无回。”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狠毒，正准备命人动手。

　　却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着一身墨色蟒袍。宽肩窄腰，乌发雪肤，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蕴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皇兄可真是威风，竟想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

　　看清来人后，莫怀麟神色一凛，接着道：“原来是六弟。”

　　虽然面上又装成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许娇娇却捕获到他眼神中的一抹嘲讽。

　　这六皇子前世她也听过。

　　这六皇子，名唤莫怀宇，与这大皇子不对付已久，性格诡谲莫测。

　　前世她临终前，这六皇子距离皇位，便只有一步之遥。

　　许娇娇正欲起身行礼，却被他出手打断。

　　莫怀宇并不在意这些虚礼，比起看人给自己行礼，他对挤兑自己的大皇兄更感兴趣。

　　他的嘴角上扬，眼神中充满着嘲讽：“没想到自称精通书画的大皇兄，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若是看走眼便也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偏偏还恼羞成怒，要来寻人麻烦。”

　　听到六皇子的话，大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咬牙切齿：“你少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大皇兄可真是好笑。“莫怀宇笑了，眼神中不屑更浓。

　　“一两金子，也想买到寒江大师的真品，可真是好笑。我猜大皇兄从松烟阁的大掌柜手中拿这副字时，分文未付，对吧。”

　　莫怀宇摇晃着手中的扇子，一边轻轻地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若是让父皇知道，你一边分文未付，一边还要寻人麻烦……”

　　“更何况，那幅字，确实是仿制之物，但却是春涧大师亲笔所写。“

　　莫怀宇看也不看那莫怀麟，对着许娇娇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她给了我一副赝品？“大皇子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好，很好。“

　　他猛然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茶具、瓷器摔得四处皆是，噼里啪啦作响。

　　莫怀宇皱眉，冷哼一声：“大哥，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