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娇回了府中。

　　她躺进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中，闭上双眼，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脑海中闪过刚刚林青菀跪在地上的场景。

　　恍惚间，又好似嗅到了淡淡的白檀香气。

　　沈昭允向来只会在夜间前来，难道今日……

　　许娇娇诧异地睁开眼，看见沈昭允坐在自己对面。

　　在许娇娇的记忆中，他一贯爱穿墨色的衣衫。今日倒是破天荒的穿了一件藕白色锦衣。

　　原本寂静的屋内，也因为他的到来感觉更加安静。

　　每到这个时候，许娇娇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沈昭允也发觉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起初他对许娇娇心存偏见，便是因为她为了达成了目的而利用刘御史。

　　差点让刘御史命丧虞北侯府。

　　可多番相处之后，他知道他当初对她的评价错了。

　　看起来这许娇娇，竟比他当初猜想的聪慧得许多。

　　她既不蠢笨，也没有骄奢任性、满口谎言的毛病。相反，很多时候她竟能让人出乎意料。

　　比如，三皇子寿宴一事。

　　沈昭允眼神中流露出赞许，却让坐在他对面的许娇娇心中一寒。

　　“昨日……”

　　刚一开口，许娇娇便觉得大事不妙，抢先把话说完：“昨日一事，是我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见谅。”

　　看着她这焦急的模样，沈昭允不禁蹙眉：“昨日你并未冒犯于我……”

　　接着，他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只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断定，日后我必定会平步青云？”

　　他的身份，除了那个人和刘御史，便再无其他人知道。

　　虽然洗清了偏见，可怀疑也随之而来。

　　虽然心中迟疑，可他终究是选择问出了口。

　　许娇娇一滞，脑中的那根弦也随之绷紧：“我……我……”

　　昨日的自己，便是将这番话说了出来吗？

　　“我喝醉了，醉鬼说的胡言乱语，公子不必当真。”

　　这幅说辞，完全在沈昭允的预料之中。

　　他握起杯子，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许娇娇暗自松了口气。

　　沈昭允抬头，冷眼看着许娇娇，淡淡地开口道：“这件事，先就此揭过。但是我之后问什么，你必须如实回答。”

　　许娇娇垂眸，郑重地道了一声：“是。”

　　沈昭允睨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还装。

　　之前装蠢笨，现在……

　　他倒要看看，接下来她要如何辩解。

　　于是冷言道：“那副《寒江观渡》，你从何而来。”

　　那副《寒江观渡》，自前朝灭亡之后几经转手，最后才落入那人手中。那人把玩过一阵之后，又送给了沈家。

　　她死后，才到了自己手里。

　　许娇娇根本不可能看过那副字，她卖出去的那副赝品，又是从何而来。

　　许娇娇心中苦笑一声。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前世时，有幸见过这幅字的仿品，又被苏煜询逼着临摹用以贴补虞北侯府的亏空吧。

　　刚刚才说如实回答，这第一个问题，她便又要撒谎糊弄过去。

　　遂勾出一抹笑意，浅笑道：“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中，曾有一副临帖。其中，便有这幅《寒江观渡》。”

　　“好。”沈昭允面若寒霜。

　　对于她的话，他早有预料。

　　他心知她在撒谎，却并未戳破。

　　罢了，不过再给她一次机会。

　　沈昭允抬眼，并未对许娇娇有所回应。

　　只是仔细看着许娇娇那张脸。

　　视线久久不能移开。

　　许娇娇确实生得极为漂亮。肤白貌美、皮肤吹弹可破，黛眉如画，纤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抬眼时眼波流动，让人抑制不住动心。

　　却让沈昭允总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恍惚间，沈昭允又想到了梦中。

　　许娇娇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唤了他一声：“沈……公子……”

　　沈昭允终于从思绪中抽离，眼神也从柔和转变为厌恶。

　　“偷奸耍滑。”

　　话音刚落，他便拂袖而去。

　　留下许娇娇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他好像生气了？

　　————

　　天色尚早。

　　许娇娇闲来无事，便去探望那个捡来的伙计。

　　浓重的药味已经散了大半，柯吉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

　　只剩了几处伤得深的地方并未落痂。

　　不日便要痊愈。

　　许娇娇心中深感欣慰。

　　只等宋家嫂子好了，自己便能开始做生意了。

　　而后便去正院找许镜逸。

　　祖母给她的这处宅子大得惊人，尽管正院与内院只有两道门的距离，一路走过来，许娇娇也觉得有些脚酸。

　　许娇娇走到一半，正巧碰到将要出门的许镜逸。

　　碰见自己的妹妹，许镜逸眉开眼笑。

　　将怀中的簪子递给许娇娇。

　　是一支贴翠鸾纹蝶花簪子，鸾鸟口中衔着一枚东珠。看这精湛的工艺，只怕价值不菲。

　　许娇娇拿在手中，心中甚是欢喜。

　　可她却记得，许镜逸手中并无多少银两。

　　看着她不解的样子，许镜逸开口说道。

　　“妹妹你来得正好，哥哥正要去寻你。”接着，便说道，“这枚簪子，是我同门的师弟拿出来卖的，说是家中贫困，只能变卖家中长辈的首饰维生。”

　　许娇娇心下了然，吩咐听雨去房中取几百两银票过来。

　　将那银票交到许镜逸手中，许娇娇叮嘱道：“哥哥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只不过哥哥如今处处都需要用钱，妹妹也不忍心……”

　　“这钱，哥哥还是拿着吧。待日后高中以后，再还给我也不迟……”

　　许镜逸点点头，不再推迟。

　　许娇娇知晓许镜逸是个妥帖之人，若不是前世那顾氏……

　　看来还需要寻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放在哥哥身边。

　　许娇娇心想。

　　……

　　晚饭后，满院子都点起了灯火。

　　正值盛夏。

　　皓月当空，清晖满地。

　　许娇娇打着灯笼，来到与御史府一墙之隔之处。

　　抬头望着高墙，心中感叹。

　　这么高。

　　那沈昭允每次来寻她时，便是从这里一跃而下。

　　许娇娇心中诧异，便绕着这院墙慢慢踱步。

　　她孤身一人，走到了角落时，被人捂住嘴巴。

　　许娇娇心中害怕，正想拼命挣扎时，耳边传来湿热的气息。

　　“你是，来找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