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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怀禄自尽杨柳偷生 未迟下注嫩哲入局

桃都 沈寓颦 2580 2024-11-12 18:28

  天亮了。

  杨柳呆坐在假山上,手里握着一个玻璃小瓶。瓶口敞开着,原先装在里头的东西已然不见,至于到底去了那里,怕也只有打开瓶子的人才知道。

  昨晚杨柳一宿未眠,今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就亲自下厨房煮了一碗羹汤。将忘川水掺在里面端到子错房里,见子错接过去毫无怀疑就喝了,精神恍惚了一下。甩了甩头那股莫名的情愫却又消失不见。无意深究,收拾东西的时候措不及防打翻了桌上的砚台。子错见状皱了皱眉,让她下去了。

  回到房里躺下,恍恍惚惚开始做梦。梦里是一个她不曾到过的地方。那里的人生来就会法术,死了就化作脚下的泥土。杨柳还看见了常英旭和常心言。常心言是受了天谴的人,灵魂不配受享轮回转世之恩典,就连肉体也会被挫骨扬灰,这就是背叛天神的代价。但常心言没有受诛心之苦,因为父亲常英旭替她受了。叛徒的心头血献祭无解的邪术,戴上那张面具就注定了十死无生。自折性命唤醒恶煞,常英旭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求那把可以杀死吾官的牁刀。吾官乃神使,受命于天,若想逃掉天谴,唯牁刀穿心可矣。牁刀见血,父女双双灰飞烟灭,好在他们并不后悔。

  睡梦中的杨柳流下了眼泪。

  阳光翻进林家的高墙,一双手轻轻搭在了杨柳肩上。杨柳凭本能拔剑刺去,怀禄险险避开了剑锋。瞧姨奶奶脸色蜡黄,怀禄难免忧心,问了几句,杨柳总不答。怀禄只好自己走下了假山。

  这是杨柳最后一次见到怀禄,第二天怀禄就被丫头发现吊死在了自己房间的梁上,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一下子杨柳跌入到了更深的悲剧里,三天三夜闭门静思以后再次打开门,天边正好升起一轮金色的太阳。杨柳看着金芒逐渐覆上这片凉薄的土地,浅浅一笑,往那边照顾林淆寒去了。

  再说未迟。

  今儿是他头一回进宫。药室的折磨在他身上打下了烙印,却不能动摇他的心。可惜心藏在皮相之下,总是不能够轻易看穿的。那么行到底从言还是从心?未迟推开了门。

  纱帐轻薄,隐隐透出后面藏匿的妙曼的身姿,未迟不肯跨过那道门槛儿去,只听见里面响起了一串娇笑。丫头从旁跃入揭开那层薄纱,乌曲嫩哲赤裸的上身便完整地呈现在了未迟眼前。未迟瞳孔一震,心内起了波澜。

  见状,乌曲命丫头退下,把青丝甩到身后,起身向未迟走来,步步生莲,最后扑进了未迟怀里。未迟僵着身子没有说话,乌曲一口咬红了他的耳朵,推开他又伏回了先前的狐裘上。未迟有些哭笑不得,因问道:“王姬何意?”乌曲不说话,手扶着头半撑起身子向他送来秋波,抬手勾了勾,又一拍身侧的狐狸毛褥子。

  未迟终久进了屋来,坐在她身边,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更添了几分媚态,不禁想她媚骨天成媚而不俗,难怪默连欲罢不能。乌曲瞧未迟一直盯着自己,遂媚然一笑,拿过手边的酒却不喝,只在眼前轻轻晃着,用摄人心魄的声音说道:“你可是我的药人,叫你来,自然是替我试药的。”未迟闻言眉尖轻轻一挑,应了个“哦?”乌曲大笑,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看了看,嗤了一声甩开了。未迟邪魅一笑,躺下身子,手一寸一寸抚过她的大腿最终拉住她的手,淡淡问道:“不知王姬让寒蛰试什么药?”

  乌曲被挑逗得欢了,闭着眼睛呻吟了一声,笑道:“巫山雨下到灌愁海里,从婆娑树上结出一颗蜜青果,摘下来,以欲火焚烧九九八十一天,所炼出来的就是我要你试的药。”未迟笑道:“东西是好东西,就怕太补,烧死了自己。”乌曲咯咯笑着,一把把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到褥子上,四目相对下说道:“反正有我陪你,怕什么?大不了咱俩死在一块儿。”未迟冷冷一笑,推开了她。

  乌曲见状踹掉了缠在腰上的狐狸尾巴,滑进未迟怀里笑问道:“恼了?”未迟冷笑道:“岂敢。”乌曲听说,攀住他的身子将他扑倒,闻着他的鼻息软软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未迟微微笑问道:“王姬说什么?”乌曲道:“你说呢?”遂按着他同领警幻所训之事。

  事毕,乌曲命小昩舀水,腰上忽然缠上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乌曲笑道:“胡闹。”未迟道:“你可真是妖精,让人流连忘返。”乌曲听说,俯身趴在他耳边,蛊惑道:“你要喜欢,从今儿起我就跟了你,何如?”未迟笑道:“罢了罢了,我还没活够呢。”乌曲听说冷哼一声,气鼓鼓丢下一句“睡觉”,自侧向外面睡去了。

  未迟仰天躺了一会子,忽然唤道:“嫩哲。”乌曲闭眼懒懒问道:“什么事?”未迟道:“听说王妃就要死了。如果她死了,你应该就是新的王妃吧。那时候我应该也死了。”乌曲道:“我不要你死。”未迟道:“蚍蜉不能撼大树,我不能拖累你。”乌曲翻身过来抱住他,说道:“你不会拖累我的,我能保护你。”

  未迟微微笑道:“别说傻话了,你一个弱女子,身边又没有一个可心的人儿,在这云波诡谲的宫廷里面自保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还要保护我,那里能够呢?一个不小心,连你现在有的也会全部赔掉,不值得。而且软刀子杀人最厉害,我何苦替你招骂名儿?”乌曲听了这话,句句说在自己心坎儿上,不由得眼圈一红,还逞强说道:“凡我乌曲嫩哲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今儿别说是保护你,就是再叫我保护你们岺朝的昭宁公主,我也能做到。”

  未迟笑道:“瞧你,愈说愈没边儿了。就算你能保护我,长公主可是生了重病,难不成你还要和死神抢人吗?”乌曲叹道:“你那里知道这里头的玄机呢?”未迟道:“管他什么玄机!我家里穷,什么朝代什么年号谁当皇帝都与我没有太大干系,我只管我自己的事情。只要我俩个好好的,能伴一日就伴一日,死也值了。”乌曲听说,一面捶他的胸一面笑道:“又说这傻话。”二人调笑一回,相拥睡去。

  侵晨,乌曲先醒。看着枕边人的脸,她若有所思。抬手捋掉未迟额前的碎发,喃喃自问道:“接近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了昭宁公主?可你只有一个人。就算人多,你也不可能带走她。但不为她,你又为什么要接近我?好吧,只要你不害大王,什么我都成全你。”说着小昩端水进来,乌曲推醒未迟,笑命他回去好好调养,未迟答应着去了。乌曲又吩咐小舞道:“告诉药房,就说寒蛰我要了,不许难为他。”小舞答应“是”之一字。

  宿命好似蜘蛛结网,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挣逃不开。人这一生最可悲的事呐,无非是发现了自己恋着的人从初见到结局都为着另一个人在算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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