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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痴情人携手赴黄泉 饥荒年借粮动民心

桃都 沈寓颦 3810 2024-11-12 18:28

  夏史延兴六年,北齐进犯夏国西南边陲,章祁奉旨讨伐,惨失虏荡城。煦庚因参戎务大臣“败坏于前,蒙蔽诿卸于后”,文佳大怒,以虔昕等“委蛇保荣”、“爵禄日崇,因循日甚”、“谬执成见,不肯实力奉行”为由,将虔昕、奉廉、章祁、乌曲简、杨真泰全班开缺。首席戎务大臣兼吏部尚书成王虔昕开去一切差使,家居养疾;奉廉原品休致;章祁、乌曲简降二级调用;杨真泰加恩革职留任,退出戎务部。另命礼王宣致、户部尚书萧京、刑部尚书厚开龄、工部侍郎乌曲贶在戎机殿学习行走,次日又颁懿旨“戎务部遇有紧要事件,著会同淳王虔和商办”。同日,岑五郎因病辞官,举家迁往边城新蒲途经南海时,遇海难,举家葬身鱼腹。

  五日,文佳衣兰之子夭折。文佳衣兰因此发疯,文佳氏当即下旨废后,命冷宫安置。七日,文佳氏得知宝贵妃乌曲嫩哲于其兄革职前夕回家省亲,即命她来见,并以宝妃出言顶撞太后、蛊惑君心、图谋后位为由,将身怀六甲的宝妃关了起来,其贴身服侍一干人等,全部处死。乌曲书丞兄贶因势归附后党。十二日,乌曲嫩哲兄简因私探罪妃、妖言惑君之罪,被文佳氏下旨处死在元贞门外,妻儿遭乌曲贶逐出府邸后横死街头。

  乌曲书丞听说此事,只怪哥哥做事太绝,哥哥责她不通政事,休得胡言,兄妹两个闹得不很愉快。回到宫中,书丞一心记挂大王与嫩哲堂姐,又听小瞻说怡妃因求情被罚了禁足,便知面上只可不动声色,暗里打发看守太监才是正经。遂于夜送去银两,太监果然答应放她进去。只是此时嫩哲的儿子已经掉了,嫩哲因此一蹶不振,书丞废了好一番口舌,才听得嫩哲说了一句话:“我要见大王。”

  书丞赶忙答应下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疏通各方关系,终于在那夜把嫩哲放进了默连宫里。一时听到几声蝉鸣,书丞忙拉着嫩哲出来,躲在树后,亲眼瞧见文佳的人进去兴师动众的大大搜检了一番。嫩哲只羞得不住掉眼泪,书丞劝住,命小瞻将她送回。次日文佳前来,暗里拿话试她,书丞堪堪应付过,谁知吃过午饭,就见嫂子进宫来了。先是替哥哥给她赔罪,又劝她不要插手家族的事,书丞知道嫂子是害怕,只好答应。

  可她到底小看了文佳。那年文佳衣兰的生日,书丞因偶感风寒食欲不振,文佳偏赐了蟹肉给她,书丞不能不吃,可一口下去直反胃,吐出来的秽物弄脏了文佳的赐食,文佳大怒,下令饿她三天。本来也无大事,可第二天夜里书丞忽然发起了高烧,看守不许小瞻出去,小瞻只能眼睁睁看着书丞烧死在床上。乌曲贶得知此事,不敢有怨言,在文佳说起时还得责自家妹妹不懂事,心中委实郁闷。纵如此,乌曲贶还是被降职调离了平城。自此以后,宫内再无人敢谈及乌曲嫩哲,深恐惹祸上身,默连皇帝的处境更是惨不忍睹。好在他天生命硬,被囚之年,虽几多灾难,好歹活了下来。

  延兴十六年,太后文佳氏病死宫中,默连皇帝当即下旨,召回旧臣,绞杀后党。彼时虔昕、杨真泰已死,默连为表天恩,将父职赐给了儿子,并命他们励精图治造福百姓。

  只是乌曲贶该如何处置?默连将这生杀大权交给了乌曲嫩哲。乌曲嫩哲念及书丞当日之恩,并没有赐死乌曲贶,只是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令他死后不许入乌曲氏宗祠,其子孙亦不许祭祀他的神位。

  默连对此赞不绝口,与乌曲愈发水乳交融。只有乌曲知道,大王命不久矣!果然一语中的,没出俩月,默连就病入膏肓了。那一日乌曲正在床前侍奉汤水,默连忽然拉住她,对她说道:“我要死了,有一句话好歹问明白你:当年昭宁那事,人是不是你招来的?何故你又放走他们?”乌曲不忍瞒他,遂含泪点头道:“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惹出这些是非。”默连听说,长叹了一口气。乌曲哭道:“是我做错了,是我害了你。”默连摇头道:“傻瓜,昭宁的野心很大,你那里能斗过她?当年宁川一役,她若非自戕而是逃回了岺朝,那就是放虎归山呐。若是她在,岺朝何至于走到今日这步田地,就是我们,那里还能睡一个安稳觉呢?幸而她已经死了。”乌曲忍泪问道:“不然怎样?”默连叹道:“除非天要亡我大夏,不然那有什么不然。”

  一句话说得乌曲汗毛倒竖,乍乍松开了手。默连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只是苦了你。”乌曲傻傻问道:“什么?”默连道:“咱们没有孩子,不然我也不必吊着这口气,尽可伸腿去了。”乌曲听说忡然色变,忙握他的嘴,嗔道:“我不许你去!”默连拿下她的手,吻了吻,笑道:“我累了。”乌曲柔媚一笑,说道:“我陪你。”遂滑进了被窝。伏在他宽广的胸膛上,乌曲动情说道:“你去那儿,我去那儿,阎王也休想把我们分开。”默连抱着她,默默无语。

  当夜,默连驾崩。一个时辰内,宝妃薨逝。举世皆惊。随即顾命大臣奉廉奉先帝遗诏,辅佐连凤登基,这一个连凤,便是当日先帝南巡时与一村妇所生之子。因数年帝后党争,宫中皇子或死或残,竟无可承大祭者,遂将这连凤迎回宫中,由两朝帝师杨真泰之子杨耿勋教导治国之术。如今连凤坐了夏国皇帝,便尊先皇后前岺昭宁长公主夜氏为孝贤皇太后,其生母钟离为静慈太妃,次年迎娶杨翔鸾为皇后。杨翔鸾便是帝师杨耿勋之女。

  那天舞雩盥沐毕,拄拐踏出那道门的时候,被久违的阳光刺伤了眼睛。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搀住她的胳膊,耳畔是一声陌生的“母亲”。舞雩扎挣着抬眼望去,竟是一惨绿少年。景从端立在后面,款款行礼道:“长公主。”舞雩微笑点头,却不慎带出了几滴眼泪。翥凤忙掏出手帕小心地为母亲拭去眼泪,并跪下磕头道:“儿子翥凤,请母亲安。”舞雩忙道:“快起来。”

  景从也走上来蹲身行礼道:“阿景给公主请安。”舞雩道:“免。”拉起她的手,微微笑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景从摇头道:“都是应该的。公主受苦了。”说着又哽咽了。舞雩笑道:“回家罢。”翥凤听说,忙命轿子进来,亲自搀两位母亲上去,一路回宫。霺莺等早已候在门外,看见轿子回来,忙迎下去,一番见礼,不在话下。

  过了几日,景从在听说书的时候忽然向舞雩提起了翥凤的终身大事。舞雩因于暗室受苦十年,早已气沮心衰,渐渐显出了痴呆的光景,听说这话,只短短应了声“嗯”。景从见了这般,心只揪着疼,不忍心转开了脸。这时,舞雩忽然淡淡问道:“你中意那一家的姑娘?该有的礼不能少,不要轻薄了人家。”景从忙道:“却是帝师杨家的幺女,今年十八,是少有的大美人不说,难得的是端庄不拿大。”舞雩点头道:“别的不要紧,只温柔和善就比过多少人去。想来你是见过的。”景从笑道:“当年凤哥儿进宫读书,我曾见过她长姐成王妃,做事雷厉风行的样子,倒和公主当年似的。后面在杨家见了这鸾姐儿,果然是传说的才貌双全,又有礼,的是十分可疼的。只是没有问过公主,我也不敢擅作主张。”舞雩瞧她喜欢的什么似的,只疑这满口里的是溢美之词,便笑道:“果然是好的,改日令凤哥儿见一见这姑娘,若看准了,就定罢。”

  景从听说,却笑道:“凤哥儿一准钟意。”舞雩疑惑道:“此话怎讲?”景从笑道:“公主只信我就是了。”舞雩却道:“不成,你个小蹄子,盘算什么,快快说来!”景从只好交代:“先时凤哥儿的伴读就是这鸾姐,两个孩子早见过面的。凤哥儿因怕你恼他没规矩,才不许我说。现在是怎样?”舞雩却低头不语。景从以为她果真恼了,细看才知她眼底浑浊不辨一物,原来又糊涂了。便轻轻叹了口气,命女先儿退下,服侍主子安歇。

  翥凤翔鸾大婚当年,夏国农作大丰,舞雩的病也渐渐好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楚国却遇荒年,麦禾不熟,仓廪尽空,饿殍遍野。楚皇帝无奈向夏国乞粮,翥凤便与群臣商议。有说要借,是体恤百姓;有说不借,是明哲保身;有说要借,还要趁火打劫;有说不借,还要伺机出兵。翥凤不知该如何是好,便与景从商量。景从道:“事关大体,还须问你母亲。”于是翥凤来到舞雩处,将此事告知。

  舞雩听罢,叹道:“落井下石非君子行径。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只是古话说‘未雨绸缪’,又说‘饱而思饥’,咱们不得不先保全自己。谁知道下一个荒年会在那里呢?”翥凤闻母亲口风,便知母亲心意,只好回绝楚国。楚国只好转而向较远的北齐借粮,北齐皇帝狮子大开口,要了楚国三年的税银,才肯派粮车。不料到了齐梁交界处,忽然杀出来几伙土匪,抢走了粮车,还杀光了运粮的官兵。北齐因此向楚国发难,欲借道夏国陈兵楚境,遭皇太妃钟离反对,不肯放行,北齐皇帝只好求助梁国,齐梁一拍即合,遂狼狈为奸。楚国登时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翥凤得知消息,隐隐有兔死狐悲之伤。

  连日有人回事,都说楚国灾民流窜到了夏国境内,恐怕引起骚乱,望朝廷出面,驱逐灾民,保护本国百姓。翥凤年轻气盛,当即要下旨动武,舞雩听说,喝住了他,下懿旨开仓放粮放银,好使灾民有一容身之所,却不知怎么官与民、民与民起了口角,灾民一时恶向胆边生,一夜之间竟毁去夏国千亩良田,农民抱着满地的碎谷仰天长嚎,京畿内外哭声遍野。翥凤急得吐血,竟日不食,景从日夜以泪洗面,奉廉等大臣日夜奔走操劳,这才渐渐好起来。吾却可怜舞雩辛苦半生积攒下的英名,今竟毁于一旦,凭你先时有多少好处,也都不算了!

  世事因果报应,又过了两年,夏国遭遇荒年。彼时楚国已退齐兵,仓廪充盈,民生富庶。翥凤瞒着母亲,忍耻向楚国借粮,不料楚皇帝爽快应允,全然不记当年之仇。翥凤因大受震动,夜里依偎在景从身边,诉说心中疑惑。景从以慈母之姿慢慢解释,凤哥儿天性灵慧,从此便持敬修身,使民以时,遂有青史“圣主仁君”之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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