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都江城西山脚。
都江城也是个水草丰美之地,树木在太阳的炙烤下透着疲惫,蝉鸣阵阵,明明已是初秋,却仍旧是一副盛夏气象。
微微隆起的土包,被树荫笼罩着,前立有一木牌,上书“杭安之墓“。
单珏点燃香烛纸钱,虔诚的三鞠三拜,凄苦的黄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烟云冲天。
“师父,今天是第二次这么唤你,其实我一直是把你当师父的,可是却连拜师礼都没有行过。而且我直到今日才意识到,好像除了你的名字,我竟然对你一无所知,你说,我这个徒弟是不是太不合格了。“
单珏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接着说道。
“你是谷中唯一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你说,当年辜负了将军的托付,没能保护好夫人,其实你不必愧疚的,这本就不怪你,而且爹爹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如果没有你,我应该早就死了,或许死在河里,又或许死在落落手里。“
“还有,你不用担心,毒蛊已解。只是你曾劝我放下,可是我不能,爹爹的死定有阴谋,我一定要查清楚的。“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前面不远就是都江了,也许还能碰到当年的战友。“
单珏瘫坐在坟前,说着说着便再也忍不住了,连串的泪水砸下来,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任凭泪水不停的往下流。
脑海里尽是杭安死时的场景,被剑贯穿的胸口,怎么也捂不住的伤口,直到最后都在拼命保护她。
强烈的回忆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她的手脚已然麻木,血液也好似要凝固,好像有一把刀直刺进她的胸口。
她极痛苦的抽泣,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仿佛在黄连水一般苦涩,直击灵魂深处。
简子安在一旁站着,哪怕是单将军去世时,也未曾这样压抑而又痛苦的哭过。
他不知道她在落木谷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让一个原本活泼可爱的人变得如此压抑,心事重重。
他更不知道杭安于她到底意味着什么,杭安的去世,竟让她如此痛苦。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把她搂进怀中。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瞬间破防,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声入耳,连简子安的心脏都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许久许久,冰凉的泪水湿透了简子安胸前的衣服,她几近脱力,靠在简子安的肩头。
湿透的衣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简子安健硕的线条,带着一丝禁欲的美感,引得她不自觉的攀上简子安的胸口。
芊芊玉手,虽隔着衣袍,一举一动却被冰凉的泪水放大,好像穿透了身体,直达心底,简子安心跳不由的加快。
“安哥哥,湿了。“她的语气极为单纯,听起来却多了些勾引的味道。
简子安一把按住她到处乱摸的手,将她扶正,直直盯着她,但是略显粗重的喘息出卖了他。
“珏儿,你在落木谷到底经历了什么?“
单珏挽起衣袖,将三道疤痕展示给简子安。
“这个,叫曲正清,是个师爷,被我杀了。“
“这两个,叫柳雪和瓦亚,本是一对壁人,也被我杀了。“
“哦,对了,”说着拔下发簪又在手臂上留下一道伤痕,动作极快,快到简子安没来得及拦着她,她指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说道:“这个,是杭安,因为我,永远的躺在这里。”
“想来,江湖中应该也有不少传闻,我是怎么杀人的,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单珏自嘲般的笑了笑,眼里有着愧疚和悲伤,脸上却是笑意。
简子安拿出帕子,帮她缠住伤口,按着出血的地方,说道:“珏儿,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相信这并不是你的本意。“
“不,是我自私,是我为了苟活才杀了他们。即使我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也不能成为他们枉死的借口。“
“珏儿,你不应该困在愧疚与仇恨之中。“
她又何尝不知,囿于仇恨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只是既然知道了父亲之死是一场阴谋,又怎能弃之不顾呢。“不,查明真相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你还有我们的感情,不是吗?“
单珏本就是极清醒的人,她清楚的知道即使简子安不在意,简大人也不可能允许的。“是,也不是。以我现在的身份是配不上简府公子的。“
“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自从爹爹去世,简大人就从未提起过婚约之事,若我能查清真相,重振将军府,以将军之女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不是更好吗?”
简子安思索片刻,“好,既然你想查,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