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乎烫不烫?采不采乎纳不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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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评点秦氏道,“其女四大妖姬之流?若以之为夏桀之妺喜、纣王之妲己、幽王之褒姒、晋献公之骊姬、成帝之赵飞燕、董卓之貂蝉、夫差之西施、明皇之杨玉环,又非其属,秦氏亦禀气含灵,生带冶荡之媚态,柔情蜜意,妩媚风流,见者意消,或曰此等女子皆惑乱人心者,闹乱江山者,则学生甚疑惑之也。”
“若西土所言,大圣人生,身具眷属,女宝从之,大魔王生,亦带眷属,魔女从之,然则彼等辈妖姬女子皆应劫而生之人?所谓美人计也,美人惑人,俗言“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即以明皇之玉环而言,玉环何罪?若无玉环,则无天宝之乱乎?未必然也。董卓败于貂蝉,袁绍败于女人乎?刘备败于女人乎?”
南生还想“乎”下去,王木月受不了了,怒奔后室,老夫子没有发怒,听南生说到这里,点点头,“史家之言,也是要为男人护短嘛。”
王怀仁复笑呵呵看着南生徒儿,忽然举起戒尺就打,啪的一声打得南生猝不及防,眼冒金星,老夫子呵斥道,“疼乎?”
南生道,“您老说呢?”
王怀仁骂道,“疼就对了!”放下戒尺,复道,“不打到头上,都是英雄气概,一旦打到,各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大道理你自己去翻书,好好翻翻,自恃勇力,为人所不敢为者,汝自思自为圣贤乎?一戒尺尚且“啊”之,深思之!”
王怀仁又道,“索性你幸好年幼,于彼等女子亦无大用,彼等于汝亦无大用,今日就不教训你了。”
南生摩挲着挨打的头顶,“那徒儿就坐视不管了,本来我也是偶然碰见,我若未见,她又求谁呢?我有姐姐,尚且没有照顾好,哪里有余力照顾一个豪门太太呢?”
这时师娘走出来,“我的儿,你能说出这话来,说明你还不傻。你们男子一见美貌女子,意志薄弱者会不觉失去自觉,唯色欲是从,即致溃败不可收拾,此非女子有罪,人心有欲尔。以手试火,烫也不烫?说不烫者,不是傻子是什么?入水不溺,入火不焚者,非大圣人不能为也。凡夫俗子若说此话,愚痴之人;能知此理而不畏惧者,狂妄之人;知而不妄,谨慎由心者,理智之人;若妻子美貌,不亦丈夫幸事?”
师娘复问,“秦氏于你姐姐,美貌若何?”
南生红着脸道,“仿佛上下,吾姐不如秦氏妩媚风流。”
师娘看着老夫子,夫妇相对大笑,师娘道,“过年带你姐姐来,我见见她。”
王怀仁道,“遇缘而退,非我门处事之法,秦氏既然求助于你,量力而行助之,譬如有人溺水,伸手求助,汝可试救,但需小心,勿同溺之。你带医生为其看病,可行,更多的为师就不支持,总是你有行之前,务必告我,重门深锁,一旦你出了事而无人知,悔之晚矣。”
南生俯身叩首,“师父之心,徒儿铭感五内。”
师徒参详一番,南生回转又见凝香姐姐,凝香、芷笑、知节都担心着弟弟,王芷笑见南生嬉皮笑脸地回来了,骂道,“还知道回来?死哪去了?”
李知节道,“再不回来凝香姐都要去求见你师父了。”
南生道,“没事的,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还给你们买了这个。”说着放下包裹,里面是一堆的澡豆胰子胭脂之类。
凝香过来看了看,“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南生掏出十两银子,“别人赏的。”又道,“我遇到一个人。”
凝香凝视弟弟,“别说,我猜猜,是个女人?”
香姐翻检了一下包裹,“她好看吗?”
南生嘻嘻一笑,“没有姐姐好看,就是好看的,也是个人妇了。”于是把经过讲了一下。
李知节道,“要我去宁国府看病?那府上我爹爹可是知道,名声不大好,我可不想去。不过小秀才求了,去看看也无妨,我父亲虽然不在太医院了,倒是也不用怕他们,总还是进得去,出得来的。”
南生道,“我带你去,自然是直接见秦氏,不见别人的。”
李知节问了问秦氏的病况,奇怪道,“以你所述之病人病情,及所见之药方,我竟一时不能判断。太医纵然有些圆滑,用药往往本经本典,可查可据,不用奇方怪药以免有事能开脱自己,可是也不会一个病都瞧不出来,要是连害喜都看不出,还能吃那碗饭吗?这些药方又互相冲突,有敛血的,又有活血的,到底是收敛还是疏散?其余药方不过补气养血安神补心之类,十全大补汤?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人,什么病需要吃这等人参之类的吊命药材?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奇哉怪哉!这是什么病,说得我都糊涂了,你等着,我去问问爹爹。”
李知节去求教李寸心了,王芷笑道,“别的女人病不病的我不管,反正你是男人,不能半道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一下子丢了好几天,知道我姐这几天怎么过的吗?天天到了晚上就念叨你,说明天南生就回来了吧?到了早上又说,南生今天会回来吧?”
南生无语,“横是要过年了,你要长大了,懂得男人女人了?我过了年才九岁,你至于吗?我让姐担心了,姐姐以后不需如此,我若有事去了哪里,去做甚么,定会告诉你们的。”
王芷笑骂道,“你闭嘴,我家阿黄一岁就闹狗了,你九岁就老实了?我不信你。”
说得南生无言以对,“要么你给我栓个脖绳?”
香姐笑了,“弟弟尽管去,是劫是缘,你也是个男人。”
王芷笑不高兴道,“一个一个都做好人,我就是要管他,不能栓绳,也得敲打着,我娘说了,男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南生塞给芷笑一包胰子,“你是不是说反了?我听的话可不是这个。再说你不是坏人,你是我姐。”
打春这天,香姐芷笑做了春饼,李知节要南生吃了一根大青萝卜,王快嘴邀请秀才去主持小王庄的打春牛春社,南生推辞了,“王叔,我不懂呀!容我先学学,观摩熟悉后再帮你可好?”
吃了几片大萝卜,南生带着李知节穿了羽士服装,雇了马车复进宁国府。
晴聪儿又来,贾珍老爷特许的进出自由之人,门子也不过问,李知节顺利见到了秦氏,望闻切一回,先开口断病,“夫人之病,五脏六腑皆虚,金木水火土皆弱,根源于从前争强好胜,心火过旺,本来从前肾水也盛,如此水火具盛,倒也相互克制,相得益彰。不知何故,夫人心火忽衰,或是肾水忽潮,总之火衰,火衰则土瘠,土瘠则水无所制,洪水猛兽肆虐泛滥,如此水多木漂,木不着土或是木根怄烂,木不能生,肝气郁结,右腹胀疼,木去则火失母,心火更衰,周而复始,转转贫弱,五脏六腑具损。”
“心火弱,则渴睡而不能睡,心中焦闷,烦闷难奈,不愿理事,只欲清幽,白昼乏累,夜晚反而精神奕奕,必得近晓才能迷蒙一觉,如此阴阳颠倒,渐渐习惯;”
“土弱则脾胃虚,饮食不纳,毫无食欲,食不知味,食亦难化,五谷难解,又因水无制,五更便溏泄泻,自汗盗汗,现在到了打春节气,脾土死绝,近日更加明显;”
“土不生金,肺气不足,呼吸不畅,胸闷气短,呼吸浅短,肾不纳气,呼吸只在隔膜以上,气短又促,如同只出不进,出多进少。”
“气为天,为阳,食为地,为阴,如此阴阳进补皆不足,消耗元精,如同油灯,燃多加少,渐渐油少,病情越来越重。”
“水先盛,后弱,天癸先来而不还,月事连连,后反不至,以至断绝,故此看来似乎害喜;”
“木弱,肝气不舒,不耐惊动,尤其不愿听金声,若有锣钹金弦,一闻惊心,肝胆具震,心神惊悸,心跳如团;肝气不疏,又易发怒,一句半句,勃然大怒,心神不胜,抑抑终日,久久不能消遣。”
“现在病了多久了?已经两个月了吧?是不是但觉心悸心慌,心中发热,头晕目眩,走路无根,足下酸软,如坐舟中,茶饭不思,饮水如吞铁球,噎嗝不住!?”
秦氏闻言连连点头,“小先生所言如同亲眼目睹,确实是你说的这般,那些太医也是一样的说话,只是药吃了几个月了,不见一点半点子的效,现如今一见药来,一闻见气味,不等喝就要呕吐,都是我的丫头兑了蜜糖牛乳,我才能勉强硬挺着喝得。”
复道,“小先生既能断出我的病,当也能开得方子,愿妹子救我。”
李知节道,““如今还未损极,尚且可以一治。若是再损,如此种种症状会日重一日,渐渐填全,那般样恐怕寿命有伤。要开方子须得参考前医的下药,以免克制,我能看看太医们的方子吗?”
秦氏遂让李知节过目太医方剂,李知节看过半天不语,眉头紧皱,思索半晌,开口道,“既是太医有药,我不过山门中人,论理不该更改质疑太医,况且夫人贵体,凡是药剂必有留档,我今天不开方子,但有几句话。”
“夫人病根,从心而起,还从心治,心者,神明之主,犹如君王,若是心安,神稳,万病皆消,今已入春,肝胆将军用命之日,唯独夫人仓廪不实,亦不信任,疑惑将军,罢黜斩杀,反助敌手,然天时助之,暂且不妨,夫人病体当有缓和,夏季也无事,唯独秋冬,当需谨慎,当其时,应多听丝竹角徵之乐,多食苦酸之食,多向正东正南纳气静心,当用君火,勿动相火,切莫动怒,切莫思虑,常发仁慈喜乐之心,收敛猜忌狐疑促狭之心,如能万缘放下,清静无为,此病不能为祸,若是仍旧争强,相火发动,烧炼金铁,打造成兵,入于武库,挥戈伐之,于其时也,好似朝中卿相百官不助君王,地方百僚反助机巧,变诈多端难以判断,局势混乱机诡多变,如一君王如何以一敌天下也?!一人如何敌众人之力也?!如此木气则败,所败之时应在木盛之后土旺之时,四季月中,金逢土助,肝胆将军皆不可敌,敌手兵临城下,箭簇一射临身,到时君王直面群小,纵有楚霸王之勇也无力回天,一气周流断绝,一发不可收拾,必生死志,依木而死,眷恋母恩也,然有何益,为时已晚也!”
李知节说罢,“我今只能做此谏策,若是夫人以我所言,必能转危为安,至少身命无虞,其他是是非非,由他去吧!当放手时需放手,甚勿留恋,我就告辞了。”
李知节不开药方,只给了一些建议就提出告辞,这样南生也没有想到,也提出告辞,写话告知秦氏过会子再来。
于是南生带知节到了祭酒府,祭酒今天去朝中贺春,自是不在,木月公子倒是很喜欢李知节,一见如故,投缘莫逆,相约日后常见常联。
南生问知节,“姐如何不开药方?秦氏病入膏肓,药石无效了吗?”
李知节道,“非姐不会开方,我也是看了太医的药方以后决定不开,三四个药方,就有三四个治法,多是十全大补汤,太医是傻子吗?必然不是,为何如此开方?药不对症还要这么开?这些药方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拖延时日,吊命而已,其中必然有所隐情,只是你我不知罢了!若是我父亲尚在太医院,我还敢开方,今我父女,只是一介草民,太医们不敢开的方子,我怎么敢开?就算我不怕出事,置我父亲于何地?弟弟莫怪我,所以我没有开方子,虽然没有开方子,但是我说的那几样,若是秦氏能依着奉行,也可不药而愈,若是秦氏不能依着照做,就是我开了方子,无非也是疏肝理气,安神补心,调理脾胃,舒宫敛血,十全大补,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李知节复道,“医者,医心为上,养身为中,医病者下医也!医者为医,非阎罗王也!若是秦氏不能采纳我所建议,此其命数也,非药石之力所能奏效。”
南生道,“姐姐所言,我懂了,如此你是回去,还是?”
李知节看了看木月公子,“我在你师父府上玩一会子,可欢迎我?”
木月笑道,“求之不得,我带你去见见我母亲,你来了,正好给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可不是好?”复对南生道,“你忙去吧,她就交给我了,放心吧。过年还有几天了,记得别让千娇百媚迷了眼,丢在外面我可不心疼,到时候带着凝香姐,一块来家过年,走吧走吧,在这里看见你就烦。”
南生被王木月驱逐出府,又回见秦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