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之后,穆辞见他们谈笑风生,一群人聚在一起好不热闹,耳畔是他们间或传来的嬉笑声,一声一声的,细细落入心尖。
穆辞眼睫微颤,交代了福海一句,自顾自地离开。
常溪余光一直注意着穆辞这边,发现他离开,匆匆说了句就起身赶过去。
穆辞一个人走在小路上,背影孤寂寥落,唯有脚下的影子与他相伴。
他刚刚,想起母妃了。
这是他失去母妃后第二次想起她。第一次是他端正月溜到宫外去玩,看着满街的欢声笑语时,想起了她;第二次,便是看到常溪他们坐在一起,那个场景,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
有时候穆辞总会在想,他来到这个世间是为了什么?
年幼时他是母妃重获盛宠的希望,那个时候的母妃常常和他说,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是母妃并不知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皇子,更何况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诞下的皇子,可她就是傻傻的等着,直到希望变成了绝望,绝望变成了麻木。他从出生起母后便盼着父皇能亲自为他赐名,那是一种荣耀,可当她彻底心灰意冷的时候,她为他起了名。
他忘不掉母妃为他起名时说的话,她为他摘取这两个字,因他排行第九,故名九离,自此,穆辞诞生。
但凡听到他名字的人都会说一句“真晦气”,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向阳的地方呢?
穆辞,字九离。
辞,辞别,你我今生就此辞别,不再缘会;离,离去,今生夫妻一场,自此离去,各别两宽。
穆辞在这条小路上走的浑浑噩噩,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去的路,反正怎么走也回不到家的,他的家早就没了,世间再打,也无他的家,于他而言,哪里都是风雨。
“穆公子!穆公子!”
穆辞神情迷茫,他好像听见声音了,是谁的声音?有些熟悉,记不起来了。
空洞的双眼慢慢聚焦,穆辞缓缓的回神,表情有些呆呆的。
“穆公子!”常溪快步走到他身侧。
穆辞偏头看着她,“嗯?怎么了?”
常溪望着他,一时无言,她贸然过来,会不会惹陛下不快?
“无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常溪想也不想,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我刚刚见穆公子离开,便过来看看。”
穆辞有些好奇,“看看?看什么?”
他会自己的院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常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踌躇了半天,还是咬牙说了出来,“穆公子,可能是我思虑不周,穆公子独自一人来到湖州,难免不习惯……”
其实常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说的乱七八糟的,根本也不是她想说的那些,急得她越说越乱
但是穆辞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常溪此时来找他,抛开她的那些亲人过来,虽然意思没表达出来,但穆辞感觉到了。
“常溪。”
“啊?”常溪还在那儿说的起劲,没反应过来。
穆辞难得心情好起来,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谢谢你过来。”
“……”常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穆公子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知道,你若是不介意,陪我走走吧。”
“好!”
她追过来的本意就是想陪陪穆辞的,他们一群人坐在那里欢声笑语的,穆辞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整个人处在一个封闭的状态,让她看着怪心疼的。
常溪就这么陪着穆辞走着。
穆辞看向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刚回常家,还适应吗?”
“叔父他们待我挺好的。”
“……”穆辞沉默片刻,“私下里叫我穆辞可以吗?”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他也憧憬那种亲人相聚的场景。
“……可以吗?”常溪偷偷望了他一眼,却与他对视。
她好像问了个蠢问题。
犹豫片刻,常溪轻轻地喊出一声,“……穆辞。”
常溪喊的十分轻,轻的像一根羽毛划过穆辞的心上,痒痒的。
穆辞垂在两侧的手悄悄握紧,松开。
“嗯……”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其他人这么唤他的名字,原来就这么普普通通的,像寻常人之间唤着名字,是这样的感觉。
穆辞微垂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忍住喉间的酸涩,“谢谢。”
他想,不管常溪以后会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常溪说的这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