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念归家（周寔）
这是我到鄯州的第三个月了，我从来没想过娶了宋音还能手握兵权，带兵打仗，鄯州这个地方北上就是铁勒诸部，南下就是吐谷浑，我来的时候没有告诉她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她也不关心这些，她还在等我回去和离呢。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
不知道和离的念头在宋音心里盘算了多久，我为她弃武从文，她好像从未在乎过，她心里在乎的只有那个裴炀，如今裴炀根基已稳，我应该放手。可我不是神佛，她要我如何放手！
这次是我自请出征的，对手是铁勒部，此战若是败了，我与宋音，阴阳两隔，和离与我无关。胜了，便胜了吧，和离便和离吧。
请求出征不过是给我自己一个暂时避开和宋音和离的一个借口而已。
我还记得那年铁勒诸部的回纥也根基不稳刚刚改换统治者，便遣使者来永朝和亲，恰一眼便瞧上了永朝唯一的公主--宋华裳。
一去和亲三十载，兄终弟即，骨裴罗亡后，其弟骨延啜竟背信弃义，不顾盟约，私自西进。
胡天八月即飞雪，这鄯州的天气真是折磨人，大风卷黄沙，我一个人挨冻不要紧，这众将士们手都冻裂了，我怎能视而不见，所以我刚刚写了封公文递去了长安，希望这御寒的棉衣能够早一日到达吧。
闲着无聊，我便开始研究沙盘上错落的城池，穆铎居然带着一只烤兔子进来了。
兔子，我仔细想想，好像很久没吃过兔肉了。穆铎放下兔子就出去了
我做到了案牍前，手中拿起那只已经被人烤熟了的兔子，总觉得有点印象。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当宋衡伴读的时候，宋音养过兔子，宋衎有一天就把我叫到后花园里说请我吃个好东西，下了杜先生的课之后，我就去了，结果看见他在架火要吃烤肉，我赶紧阻拦：“伯原，你这可不行，你赶紧把火灭了。”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从手中撕下来了一块肉塞到了我的嘴里，我尝了尝，还挺好吃，我问他：“你这烤的什么肉，还怪好吃的。”
他吃的津津有味，头也不抬：“兔肉。”
我好奇他哪里来的兔子，这些日子皇帝也没举办狩猎啊：“你这兔子哪里来的？”
宋衎说：“宋音的，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她，这是我阿耶给她从集市上买的兔子，我估计她也就稀罕两天，过两天也就忘了。”
正当宋衎自信满满的说着，宋音就迈着她的小短腿过来了：“哥哥，哥哥，你有看到我的白白兔吗？”
宋衎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眼睛都不带眨的说：“没有啊，肯定是你没看住，它自己跑了，等会它儿就回来了。对了这是周寔，周子衿，我的好朋友。”
宋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周哥哥好。”然后又眨着她的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问道：“真的吗？哥哥。”
宋衎点点头，原本以为宋音就会离开我们这里了，她却指了指旁边一堆白兔子毛说：“那哥哥，那是什么？”
宋衎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音就喊了起来：“小姑姑，你快来，是哥哥吃了我的白白兔。”
于是就跑来了一个替宋音撑腰的宋华裳。
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的就是宋衎吧，就间他可怜兮兮的骗宋音：“阿妹，阿耶只给你买了兔子，我也喜欢兔子，可刚刚你的兔子一跳就跳进了我的火堆里，我也是不忍心吃啊。”
事实证明，宋音只是小，并不是傻。最后宋音守着我们吃完兔肉，可怜兮兮的找了一棵树，极其隆重的挖了个坑，将那兔子的骨头和毛毛，埋了进去。而我和宋衎自然是少不了一通打，我逃过了宋华裳的打，却没逃过我阿耶的。
新婚那天宋音可真是美啊，不可方物，让人不敢亵渎，前院他们一直灌我酒，我只好装醉，虽是装醉，却还是一身酒气。
对于宋音我说不出的情感。我从小习武，一心想建功立业。儿时随父亲进宫述职，一眼就瞧见了一个粉团子，在皇上的身边玩着小蹴鞠。当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皇上问我可否愿意进宫。粉团子指着我糯糯的说了一句：“阿耶，这个哥哥可真好看。”引得众人笑。
我原是不想同意的，在家里，父亲延请名师指导，将来上战场，为国尽忠。我不想拘泥于宫中礼数，也不屑于去巴结世家公子。可我想到那个粉团子的时候，我改变了想法。说了声：愿意。
我当时从未想过，这个愿意也是皇帝问我想不想娶宋音的那个愿意。
正当我转身想去去酒味时，婚房里出来了一个丫头，我认识她，好像是叫什么不瘳。
她冲我行了礼：“驸马爷。”
我问道：“怎么了？是公主有什么事吗？”
她似乎也没想隐瞒，别看宋音笨笨的，她的丫头可不笨，知道谁说了算，她支支吾吾的说：“驸马爷，公主已经大半天没进食了。”
宋音爱吃，我是知道的，我于是跟她说到：“行了，我知道了，等下饭时就会送到了，你且回去陪好公主吧。”
可我忘记了这里是公主府，不是我家里。我吩咐随从去买南楼的软酥酪带回来。只记得京中的小姐们，最喜欢吃这个了。
那晚的宋音真是勾人魂魄啊，一颦一笑尽是风气万千，酒里有药我是知道的，陛下的旨意。可我明明已经让穆铎去换了啊，怎么这药劲这么大。
酥胸嫩腰，她是不是水做的啊，这么这么软，她是不是每天都浸在花里啊，她身上这怎么这么香，她真是不老实，手怎么摸着我的腹肌不撒手手了啊，更过分的是她还咬我喉结，我承认药是猛了些，我控制不住自己，不过她叫的也太大声了吧。以至于我第二天早上都没脸见她。
等等，我怎么想到宋音这来了，刚刚怎么想到这来的？哦，对，是一只烤兔子，真是的，我怎么莫名其妙的老想到宋音啊。我可真是禽兽了。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我让他们在南郊开了一块地种马蹄，宋音挺爱吃这个的，成亲三个月里我可没少给她剥马蹄和虾，虽然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但也没什么不好。现如今马蹄应该正当季，也不知道我走后她吃没吃马蹄。而又转念一想，人家是公主，怎么可能没有下人给剥马蹄呢。
哎，明明是想家了，怎么又想到宋音了，这怎么回事。
正当我对自己的心思无可奈何的时候，穆铎又进来了，她是：“将军，祁雅在城外叫阵呢，你快去看看吧。”祁雅·格玛苏是回纥的郡主，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们草原上的女子生来就是自由与太阳的代名词，可长安城里的女子是温柔和隐忍的，就像宋音一样。
一个祁雅而已，我和她之前交过手，手下败将而已，于是我对穆铎说：“不必理会，闭城不出，明日再说。”
我原以为穆铎会退下，可穆铎却十分担忧对我说：“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祁雅说要把你带回回纥当她的夫君，当回纥的叶护。”
怎么会这样，我赶紧穿上了盔甲，跑上了城墙。一个宋音我都应付不来，再来一个祁雅，她们怕不是来报复我的。
城墙上士兵冲着墙下只带了一小队精兵的祁雅喊着：“郡主还是回去吧，我们将军已然成家立业了，娶得是天子之女，郡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不要用美人计了，还是好好战一场吧。”
祁雅却不认，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与男子一样的决绝，：“叫你们将军来跟我说话，天子之女又如何，不照样嫁来回纥和亲，等我带兵直捣长安，便杀了那女子，掳了你们将军。你们且奈我何。”
论吵架和不讲理，男子怎么会是女子的对手。
我站到了城墙上，祁雅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明明是祁雅，我怎么又看到了宋音那晚的样子，也是红衣，也是夜里，也是一脸倔强。看到我来了，祁雅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不少：“周子衿，今晚我瞒着父兄只带了这些人来见你，就是告诉你，我祁雅·格玛苏瞧上你了，等我赢了便带你回回纥。”
唉，回纥女子果真率真，可我是永朝的儿郎，我见过浮尸百万，流血千里，我见过与我并肩作战的兄弟的遗孀和遗孤，既然我娶了宋音，只要她是我周子衿的夫人一日，我便要对她负责到底，我绝不能让宋音成为遗孀。而且我对祁雅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所以我必须对她说清楚：“蒙郡主厚爱，可家中已有妻室，也是金枝玉叶，风韵卓绝，你我之间只能是敌人或合作关系，还望郡主莫再纠缠，我怕我夫人知道会不开心的。”
祁雅被我下了面子，自然是脸上挂不住，可也倔强，她边说边调转马头：“我不信，你们永朝的公主，未必有我好，我定胜了她，将你赢过来。”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无可奈何的我们。
这时候的我还不知道，祁雅叫阵的事情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事传去了长安，还添油加醋、火上浇油般传进了宋音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