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寔已经去了好久了,我查周寔的时候发现他南郊居然有块地皮,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要金屋藏娇,我带着不夷一问才知道,这地是周寔留着种马蹄的,我可爱吃了,那时新婚,还未入秋,我也不知道阿耶从哪里弄来的,我就带着周寔进了宫,饭桌上他很拘谨,话不多,可每次说话都能得到阿耶的认可,不说话是他就一直低头给我剥马蹄和虾子,我都不禁感叹他可真有耐心。
现如今看到这满地的马蹄才知道,可能是也有人爱吃马蹄吧,想来是对周寔很重要的人,罢了罢了,我不强求什么,毕竟我曾经也有过裴炀。
裴炀,我好像自从嫁给了周寔就很久没想起来他了,这可真是件好事。
今天我把周寔种的马蹄挖了一些,这么大块地呢,我吃一点应该没事的。大不了等他回来给他些钱财,让我阿耶多赏他些。谁让他地里的马蹄比集市上的大还甜。
我带着周寔的马蹄借花献佛进了宫,去了衎音宫,冬天到了,阿娘一直不舍用炭火,节俭朴素一直是她的作风,可她身子本就不好,我便责怪道:“阿娘,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你还想不想要小外孙了?”
没人的时候我便叫她阿娘,叫父皇阿耶,他们很喜欢,仿佛他们还在洪州一样,从未离开。
自古多少不幸事,可怜生在帝王家,还好我的阿耶心中只有阿娘一人,我阿娘也只有阿耶一人,这么多年从未变却。
我自己在院里架了口小锅,虽是冬天,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阿娘躺在太妃椅上,我就在院子里煮马蹄,阿娘与我话家常,她自顾自地说:“音音,你长大了,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坚持就可以完成的。”
我知道阿娘说的是我和裴炀,当初云安王病危,上表求我阿耶让裴炀回去见云安王最后一面,可最终裴炀还是没能来得及见他父亲最后一眼,从此他再也没有父亲了,悲愤交加,云安王头七过后,裴炀便带兵北上,那时我跪在尚书房外求阿耶饶了裴炀,跪了一天一夜,昏了过去,醒来却听到了裴炀已经娶妻的消息,我不敢问那小娘子的出身样貌。那时阿娘问我恨吗。我只说我不怪他,那时明明是笑,却比哭还难看,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现如今他已娶我已嫁,何必在揪着往事不放。我打开锅盖,背对着阿娘说:“阿娘,我不怪任何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裴炀那样敢于向命运反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存在,我就知足了。再说了,周寔对我很好啊,你瞧,这马蹄就是他给我的呢。”
姑且就当作是我的吧,为了宽阿娘的心。
阿娘欣慰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似有想起来什么:“你知道子衿去了哪里吗?”
这我怎么知道,他不说我也没问,官场上的事情,我知道的多了,对我没好处,我只木讷的摇了摇头,却充满好奇:“我不知道,阿娘知道?”
阿娘叹了口去,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边疆动荡,是回纥。”
回纥,岂不是我小姑姑嫁去的地方。我说怎么皇祖母近日不大见我,原来是怕想起伤心事。
自古以来夫家和娘家不对付,苦的必是妇人,可如今却是两国之间,古往今来,和亲公主,不是以身殉夫,便是以身殉国啊,除死之外,别无他法。
我赶忙问道:“那小姑姑怎么办,她还好吗?”
阿娘说:“回纥企图用华裳和永朝谈判,换取永朝边境上的两座城池。所以你的小姑姑不会有什么事情,这次是子衿自请前去回纥,不过他去了你父皇倒也安心些。”
永朝边境人口不多,地方却大的很。
我恍然大悟,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除非是有意要瞒我了,我问道:“既然阿娘不愿意我知道,可怎么今天又告诉我了?”
阿娘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前几天鄯州来信说回纥郡主祁雅瞧上了子衿,还大放厥词要掳回去。”
我听出来阿娘在担心什么,安慰道:“阿娘别怕,我和他感情好的很,再说了,哥哥和周寔关系很好,我信周寔,想来哥哥也信,所以阿娘别忧心。”
这时马蹄熟了,我赶紧拿起一个过了凉水,给阿娘剥开,可剥的却不如周寔剥的那般好,我讨好般的给阿娘递了过去。
这时门外却响起阿耶的声音:“怎么,你们两个贪吃鬼,怎么有好吃的不叫我啊。”
我十分欣喜,喊道:“阿耶,你快来,我给你剥个马蹄尝尝。”
“臭丫头,人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倒好,成了夫人忘了兄长,真是让我寒心。”这是宋衎那小子调侃我,
我当然不示弱:“哥哥康健啊,快来尝尝,不过你可得自己剥。”
在外人眼里倒是一家其乐融融,温馨甜蜜。可阿耶的黑眼圈从未下去过,哥哥也消瘦了不少。只有在其位,才能明白其中的艰苦,哥哥去屋里给阿耶也搬来了一张太妃椅,他和阿娘并排躺着,手牵着手,晒太阳,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我未出阁的日子。
过了一会儿吃的差不多了,阿耶说:“对了,音音,前几日子衿来信,说他觉得回纥会趁着除夕年关,发起战乱,可如今鄯州粮草也不足,将士棉衣也还未完成,我考考你和衎儿,此时该如何。”
宋衎倒是一副看戏的样子,我挑衅道:“哥哥比我大,哥哥先说。”
宋衎清了清嗓子,说:“那你可听好了,古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通知附近州县接济一下鄯州,然后让人带粮草从长安出发,加紧赶制棉衣,在派人紧随其后前去鄯州支援。”
阿耶却说:“此法虽好,可谁去运粮草?谁去支援?”
阿耶又问道:“音音,你觉得裴炀怎么样?”
裴炀,作战擅长一击制敌,猛如虎,不擅长迂回之术。不过这样的打法与回纥作战方法类似,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阿耶信得过裴炀?
我回道:“裴炀是个好将军,不过阿耶觉得可行?”
一个是前任,一个是现任,就怕他俩出点什么事,但是好像不可能,毕竟周寔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我对阿耶说:“裴炀可以当支援部队,毕竟开始是周寔指挥的,所以还是以周寔为主,裴炀为辅,可这运粮草和棉衣谁去?”
宋衎说:“回纥手中有小姑姑,若是皇族不派人亲自前去,怕是难稳军心。”
我知道宋衎是怎么想的,可他和阿耶为了河道修葺的事情伤透了脑筋,所以宋衎不能去。宋衡连兵法都还没背全,也不能去。
于是我请缨道:“阿耶,我去吧,那时你们从洪州一路到此,小姑姑一路拼杀,而后为大义,义无反顾地去了回纥,人都说虎父无犬女,如今二叔和你年是已高,本该安想天伦之乐,宋律在朝堂之中也能是个帮手,就让宋荼做个快乐的小公主吧,我想像小姑姑一样上阵杀敌,她是巾帼英雄,我不是为了接我的小姑姑回家,我是要接我们永朝的英雄回家,如果我不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那么我这一生便是白活一场。”
阿耶听到我这些话后,眼含热泪,拍着我阿娘的手欣慰道:“我们的音音长大了,能保护我们了,你瞧多向像我年轻的时候啊。”
我又说:“对了,前几日我查铺子,倒是有一家可以信得过做棉衣,所以棉衣的事情交给我吧,我带着宋荼一起,也带着她见识见识。”

